而这样的表现,宋微寒并不陌生。
这些时日里,他断断续续从赵琅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他过去的事,每当提及赵璟,对方可谓是极尽刻薄之词,仿佛他是全天下最冷心冷肺的负心汉。
那时,他就一直在审视他,如今总算理清,母亲和胞兄固然促成了他儿时的悲剧,但他们早已从他的世界退场,因为有另一个人接替了相应的角色。
所以,真正延续了他对亲情依恋的是赵璟,而非他的母亲或胞兄,更不是后来的赵琼。
可惜他太聪明,聪明得甚至到了尖刻的地步,年少且空无一物的赵璟尚且有余力去承接他平静表象下的动荡,但有了更多牵挂之后,他就无法只是一两个人的兄长,父亲,或是母亲。
但他们的分离,于一个孩童少年而言,也确实过于残忍。
宋微寒不禁想,那应是赵琅知事后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否则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光是提到赵璟,他还能保持孩童处于安全环境下才会有的索取和尖锐。
甚至,连他如今也有幸被“爱屋及乌”。
想明这一点,宋微寒看他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适才的锋芒毕露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你真能帮我?”
“……”赵琅一时摸不清他打的什么主意,先是故意激怒他,现在又是这幅求索的口吻,“原来一向稳若泰山的乐安王,竟还有如此反复无常的一面。”
宋微寒坦诚道:“你太厉害了,我不得不慎。”
赵琅:“这么说,你现在放心了?”
宋微寒:“是。你现在的脸色,有人气儿多了。”
不知为何,赵琅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些许赵璟的影子。
宋微寒收起戏谑,正色道:“我只是忽然现,自己似乎能体会你的顾虑了。若不久后的将来,云起的确登上了那个位置,我和他之间,又该落入何种境地?”
赵琅扫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后悔,是否为时过晚了?”
分明是夹枪带棒的语气,但宋微寒听来,反而很是受用:“你说了,我只是个凡人,和你这种修仙的不可一概而论,我们凡人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我看你心里门清,要掉眼泪早就该掉了。”
“有道是,知易行难。我说得再明白,也难免当局者迷,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我哭了。”
“那我一定睁大眼睛,不能错付了这番盛景。”
“好啊,但在那之前,还请道长开尊口,为我这个小小凡人指点迷津。”
两人一改往日的得体,说起话来毫不留情,好在他们一个“心性了得”,一个“光风霁月”,这番不留情面的对白下来,竟也能不误正事。
“那就把过错全数推到他身上。”赵琅道。
宋微寒眼睛一亮:“此话怎讲?”
赵琅满脸的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何时:“他为了替自己平反,总归对你不起,他心里有愧,又舍不下你,才会为你百般‘谋算’,他既如此贪婪,你大可利用他的愧和贪,死死拿捏他。”
宋微寒:“可到底是我对不住他在先。”
赵琅:“那叫成王败寇,但他后来所为,却是在你们互诉衷情后。”
宋微寒微微颔:“还有呢?”
赵琅反问:“还有什么?”
宋微寒直言不讳:“郎心似铁啊,道长。愧也好,贪也好,不甘也罢。仅靠一个情字,留得了一时,留不住一世。”
闻言,赵琅瞳孔骤缩,似乎有什么要从迷障冲出,不等他抓住,那念头已一闪而过,再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