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停,他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整个皇城上下,能欺他的也只有赵珂。旁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打皇子的主意,便是我,也只是颇受冷落而已。若非如此,以他的脾性,不会等赵珂一败,就走得那么痛快。”
说罢,他闭起眼,似乎在回想那一日。
小小少年趴在床上,脑袋别扭地埋在枕头里,身后的脚步声半点没有停留,再等他后悔了,勾头去望,屋里早已不见兄长的身影。
从此后,一十四年,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思绪回拢,赵琅猛地睁开眼,余光里,宋微寒正专注地看着他,那神态,仿佛比他这个局中人还要入戏三分。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宋微寒追问道:“他为何会…走?”
赵琅坦然答道:“赵珂败后,我希望他能安稳下来,等先帝放权,再顺其自然继位。然而,尝到权力的滋味,享受过万人簇拥的威风,他渐渐地…开始恐惧成为另一个被拉下马去的赵珂。
但正如你所见,赵珂欺他,他欺你。他不想步赵珂的后尘,最终也必然会成为他。”
宋微寒默然。
“因为分歧,我们逐渐不复最初的相濡以沫,一直到舅舅假借他的名义,向母亲揭穿是我和他联手搞垮了赵珂,我二人方彻底决裂。”说起这话时,赵琅的语气异常平静。
闻言,宋微寒眼皮微动,以赵琅和赵璟的性子,能逼得他们决裂十数年,仅凭“分歧”二字,恐怕还不足以将他们之间的“争端”一笔带过。
“但当年,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今日的惨烈,否则当时我绝不会因一时意气,便和他分道扬镳。”赵琅仰起头,轻叹一声,“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想明白,是我把一切想得太轻易了,那并非他的过错。
连琼儿这个久处深宫的皇子,仅仅听了几声皇上万岁,就生出扫平天下的妄念,又何谈是靠自己拼杀出来的他?”
“所以,你才会极力阻止千秋做皇帝。”宋微寒面露不解,“可若赵璟继位,受权力‘磋磨’的就是他了,你就不担心了?”
赵琅直视他:“所以,他没有继位。”
宋微寒一怔,旋即面色骤变:“你是说——?”
赵琅道:“治国不同战时,皇帝之所以养着这帮身怀率军之能的将帅,守成大于建功。军中设有层层官署,便于统筹三军是其次,更重要是让他们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而先皇允许赵璟爱兵如子,允许他成为大乾军民眼里的战神,他的爱难道还不够深厚吗?”
“可他明知赵璟对。。。。。。”
“那是因为当时的赵璟已经没了储君的资格。”赵琅语气不变,出口的话却冷得令人心惊,“他太有能力,太有野心,也越来越让人失望。琼儿尚且有你、有太后节制,但他一旦顺利继位,便如龙入渊,再不受任何牵制。那将是整个大乾的厄运。”
宋微寒呼吸微滞。
“在欲望的驱使下,谁也不知道他未来会变成何种模样?赵璟昨日能跟兄弟斗,跟君父斗,来日就不会跟自己的子嗣斗吗?
纵观百年,多少皇帝为了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纵容党派争斗,自己居中调度,看似游刃有余,然而,玩火者必自焚。
人终将老去,终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届时,他的下场又待如何?”
赵琅舒了一口气,继续道:“彼时,于先帝而言,琼儿确实优于赵璟。琼儿秉性良善,轻易不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便是将来赵璟野心不死,卷土重来,以他对名利的贪图,亦不会太过为难琼儿。相反,琼儿过得越好,越显得他宽厚仁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先帝这一步棋,看似是受太后逼迫而无奈为之,实际他算得很明白。只可惜,他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琼儿也并非是个安稳的。”
“确实。”
“……”
片刻,宋微寒再度追问:“那赵珂呢?”
赵琅眉心跳了下。
“我与他虽素未蒙面,但五皇子的大名,如雷贯耳。”宋微寒语气笃定,“我很好奇,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使赵璟得以名正言顺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