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将使劲摇了摇头,一鼓气,迎上他黑亮的眸子。
“世子他…世子他没了!尸体就在王府!”
第299章尘暗旧貂裘(5)
荆溪只觉脑袋嗡一声,一下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迈出步子,随即膝下一软,险些跌倒。
见状,那小将作势去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老三,老三……”荆溪嘟囔两声,使劲晃了晃头,撑起腿,快步冲了出去。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他就如愿见到了赵珝——只见那原本身形如鹤的青年此时正以一个吊诡的姿势卧在担架上,双臂交叉,像是在抱着什么人,但怀中却空无一物,因而显得格外怪异。
那支洞穿他的弩箭已被拔出,豁口边缘的血也早就凝固黑,但那个足有两指粗细的血窟窿依旧刺目非常。
只听扑通一声,荆溪双膝跪地,两行热泪应声而落。
他握住赵珝的手,微微用力,却不能撼动分毫。通过这只手传来的力量,他仿佛也亲临了两人身处绝境的无望。
等等!阿蘅呢?
荆溪顷刻惊醒过来,他忍住痛意,掀开赵珝的衣袖,果真见到数只淤黑的指印。能让他奋不顾身以命相救的只有阿蘅,也就是说,阿蘅极可能还活着!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嘴角咧开,脸上却满是泪痕,眉心也紧紧蹙起,叫人分不出他此刻到底在哭,还是在笑。
这时,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动静,荆溪缓缓扭过头,由下及上,用一种带着怨怒的目光看向来人。
他恨自己,也无法不去怨他。
赵玉君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越过荆溪,看向早已没了声息的赵珝。
他的目光并无太多波动,这样猝然的别离早已他的人生里上演过无数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脱离束缚,与所有失散的人重聚。
“不知王爷之后有何打算?”
留下这声质问,荆溪俯身抱起赵珝,头也不回出了王府。可刚走出百十步,他就不知该往哪里走了,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让他们兄弟容身。
最终,他鬼使神差去了关押宣淮的刑房,但也只是远远望了几眼,而不敢近前一步。
等将赵珝安顿下来,他便立即着手追踪戚存的下落,谁知刚一回到议事厅,就见大案之上放了一支熟悉的银剑簪。
他眨了眨眼,见那簪子还在,立即环望四周,放声喊道:“你到底是谁!你把阿蘅带去哪儿了?把她还给我!赵璟,你有本事就出来,我们堂堂正正比试一回!”
无人回应。
唯有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天地间徒劳地回荡,盘桓不去。
沙场之上,生死不过瞬息之事,容不得任何人有闲情去伤怀。
陈客兴带来的粮食很快就被瓜分殆尽,城中再度陷入无粮的境地。时日一久,不说半路归附的降臣,便是追随云中王多年的旧部,也难免生了异心。
甚至一些人已暗中联合,决心一同归乾,但他们的密信一封一封寄出,竟悉数石沉大海,这与靖王往日的行事作风截然相反。
见时机成熟,林追便趁机让陈客兴放出消息——“你们还记得那个叫狌狌的俘虏吗?我打听到,此人少时就追随靖王,与之亲如手足,恐怕靖王不愿受降,正是因为此人。”
众将闻言,俱是一脸死色。
靖王这是铁了心要他们全城陪葬。
荆溪一心扑在戚存身上,并未立即察觉众将的转变,这些时日,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准备秘密约见昭武侯,请他帮忙追踪戚存的去向。
说做便做,他早早交代一切,打算今夜就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