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他没有挖苦的意思,但朱厌还是暗自替赵璟抹了一把汗:“好,我这就回去找他。”
“别急。”宋微寒叫住他,脸色忽然有些古怪,“还有一个人,要和我一起去。”
朱厌莫名有些心慌:“谁?”
宋微寒稍顿片刻,吐出又一个令他恐惧至极的名字:“是婧未。”
……
回了军营,朱厌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宋微寒顺其自然地带到赵璟面前,忽听对方提议道:“我能先去看看狌狌吗?”
他怔了怔,半晌才应道:“我这就去安排。”
当日傍晚,宋微寒就在朱厌的指引下,顺利进入狌狌所在的营帐。
甫一进门,一口大开的乌棺便映入眼帘,宋微寒脚步一顿,片刻慢步上前,谁知棺内空无一物,他下意识转开视线,现不远处的大榻上赫然睡着一人,不是狌狌还是谁?
他不禁有一瞬的恍惚,这才觉帐内处处都是活人的气息,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不说,就连挂在一旁的铠甲也擦得锃亮,仿佛榻上的狌狌只是睡着一般。
走近了看,果真睡容安详,半点不沾人间风雨,以致于连他口中含着那颗玉珠,也因此变得相得益彰。
宋微寒缓缓坐下,抬起手,微微蜷起,最终替他掖了掖被角。
见状,朱厌不自然地转开眼,喉咙微微哽咽了下。
见过狌狌,就该去见赵璟了。
朱厌支开赵璟帐前的守卫,想先进去替他探探路,却被宋微寒打断,他望着紧闭的帐门,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自己进去吧。”
朱厌收回手,须臾“嗯”了一声。
“有劳你替我望个风。”
一脚进帐,所有摆设一览无余。挂在正中的是一副九尺长六尺宽的舆图,左侧是落地刀剑架,里头放着赵璟常用的几把刀剑,但最惹眼的还是那杆比他高出一大头的梨花枪,右侧是三副玄甲,甲面交错着刀砍剑劈的划痕,深深浅浅,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除此外,就是一些日常用具,东西不多,胜在五脏俱全。
宋微寒一一看过去,仅凭这三两物事,他心里缺失两年的空白便逐渐在无形中被填补完整。
目光右移,是一张大榻。
视线触及那张年轻面孔的同时,呼吸骤然停滞,脚上宛若一下子就有了千斤重量,落地则生根。
宋微寒索性就不过去了,眼睛一错不错,仔细端详着赵璟的睡容。
他似乎变了,脸廓棱角没那么尖锐了,眉眼也柔钝了许多,看着反而…更不好惹了。
美人一向令人望而却步。
但赵璟的锋芒,恰恰是宋微寒最熟悉之处。封藏在灵魂深处的爱意逐渐复苏,他迈开回温的脚,缓缓走到赵璟榻前。
他并不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动静之间有条不紊,就连弯腰靠近赵璟的动作都那么娴熟自然。
然而,赵璟眼下厚重的乌青无声宣告着他此刻睡意正深沉,无暇顾及闯进大帐的远道来客。
宋微寒在与他相隔一掌的距离停了动作,目光有如实质,描摹着他的轮廓,由上及下,须臾不离。
过往的那些岁月里,他其实并不常思念赵璟,一件接一件的事催促着他,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一刻不敢耽搁。
他自以为已经足够冷静,足够洒脱。
可当再见到这张已经刻骨铭心的面庞,触摸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宋微寒方才豁然醒悟,真正在身后催促自己的,还是对他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