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淮重重点头:“我先带她出城,趁今夜离开吕梁。”
“好。”见他已经有了主意,赵珝的心也松了松。
目送两人离开,荆溪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赵珝缓缓坐下:“这城里上上下下都是谢桂的耳目,倘若他的确起了反心,我们没有胜算。”
荆溪罕见地默了默,也跟着坐到他身边:“就算是死,二哥也会陪着你。”
赵珝从容道:”谁说我留下你,是为了让你陪着我送死?”
说着,他望向庭院前绵延不绝的山峦,幽幽道:“今夜之情形,到底是霸王鸿门宴高祖,还是关公单刀会鲁肃,还两说呢。”
第281章我欲乘风去(3)
谢桂虽早有离心之嫌,但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有大胜的前提下,还会铤而走险投奔赵璟,确实出乎了赵珝的预料。
而谢桂的跳反,也直接导致他的部署尚未来得及施行,就已被赵璟抢了先手。
因此他才会驳回戚存的提议——要想在谢桂手里见缝插针,并非朝夕可就,而今先机已失,他已无力取代前者。
至于曾被他视为切入吕梁的中间人常同升,从他妹妹死的那一刻起,想必谢桂已先一步对他竖起了防范。
赵珝一向行事求稳,即便到了此种危险境地,亦不会贸然破釜沉舟。
是以他不仅不会联络常同升反攻,还要赤手空拳去见谢桂。
赴宴前夕,作为猎物的赵珝还在不紧不慢跟荆溪话着家常,而设局者谢桂却始终愁眉不展,伴着他焦躁的步伐,夜色终于姗姗来迟。
“世子,先前我酒后失言,多有冒犯,千言万语,无以谢罪,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言讫,谢桂举杯一饮而尽,接着倒转酒杯,环顾满室。
众将适时出阵阵起哄声。
赵珝朗声笑道:“此等小事,谢太守休要记怀,你我皆军中出身,而今又同堂共事,无须顾忌小节,喝酒便是!”
说着,举杯敬向诸将。
众人见状纷纷举杯响应。
这一杯下肚,忽听那清俊儒雅的青年话锋一转:“不过——”
闻声,以谢桂为的诸将不由地暗暗屏住呼吸。
“此战虽大胜乾军,一举挫了赵璟那厮的锐气,然未能救回谢小将军,始终是我的心病。”赵珝轻叹一声,言辞间尽是懊丧,“当初,太守将谢小将军托付于我,我却不慎行差踏错,使得谢小将军落于贼手,我心里着实惭愧呀。”
这是把谢远真的投敌归罪于自己了。
赵珝话音刚落,堂下抽气声此起彼伏,自古就没有大将投敌而统帅自省自愧的道理,常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这样的上司,还怕没前程?
“战后,我以玉帛绸缎、千两黄金作筹码,欲向赵璟赎回谢小将军,可那厮竟……”言止于此,赵珝又是一杯酒下肚。
“竟如何?”谢桂还没问,底下人就已经一个个闹腾起来了。
赵珝犹豫着,似乎觉得赵璟这话实在粗鄙不堪,难以言述:“他说,‘莫说一个谢远真,便是谢桂那老匹夫来了,也得乖乖下跪,叫本王一声爹!’”
谢桂:“……”
赵珝继续添柴:“他还说了,我们这些戍北的远不如他们河西兵马强盛,等他来了,准把吕梁山一举打穿喽。”
骂谢桂的那句已无从考证,他信与不信都无妨,但这后一句,无论真伪,都相当于戳了在场众人的肺管子。
果不其然,赵珝这一段添油加醋下去,堂内诸将一个赛一个的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