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兄弟,你可得想清楚,如今我们是占了地利,才勉强胜过乾军一筹,但眼前之围可还没解呢。”
“兵法有云,五胜者祸,这仗打得越多,就是百战百胜,最终也逃不过一个山穷水尽。”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得好好想想远真的前程呢。”
薛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谢桂深深一叹,心里生出一丝无力。
他之所以能够在吕梁立足,一来是有薛演的帮衬,这其二,则是少不了齐王的扶持。
他虽有心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但也不想就此轻易背弃提携自己的恩人。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只听“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忽地被推开,他正欲出声喝斥,余光瞥见来者,顿时心头一惊:“远真!你回来做什么?”
生怕他被人瞧见,谢桂探出头左右观望一番,见无人后才紧紧阖上门:“我不是让你不要轻易现身吗?”
见谢桂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谢远真撇撇嘴:“爹你就放心吧,我是偷着回来的,没有人看见。”
谢桂皱起眉,不吃他那套:“我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你立即给我去别院好好呆着。”
谢远真不满道:“这是我的家,我自然想留就留,便是有人瞧见了,莫非还会给赵珝通气不成?”
“糊涂!”谢桂压着声音呵斥道:“万一你的行踪走漏风声,我还真不一定保得住你。”
“所以啊,爹,你就降了吧!舅舅已经准备投入靖王麾下了,莫非你还要与他反目不成?”谢远真之所以冒险回府,怕的就是谢桂反悔,他还指着再献一城,在靖王帐下打出一片立足之地。
谢远真有他的打算,谢桂亦有自己的顾虑:“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你且先离府躲上一阵,待我定夺下来再与你细说。”
谢远真还想再劝,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异动,不等两人作出反应,常飞燕就已经进了屋。
同样怕谢桂动了歪念头的常飞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准备再劝一劝丈夫,谁知她刚一进门,便见着了那个本该在敌营的继子:“远…唔……”
谢桂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谢远真则是快把门关上。
常飞燕的目光落在谢远真身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桂本想解释解释,但被谢远真打断:“爹!现在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常飞燕艰难扭过头,深深望着谢桂,满眼的失望。
她与谢桂年少相识相知,后来义无反顾追随他来了吕梁,看他另娶佳人,看他子女绕膝,直至薛氏离世,两人才重修旧好。
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可她此时才豁然清醒,从谢桂与薛氏结姻的那一刻,便已不是她的谢郎了。
谢远真拔出挂在墙上的刀,恶向胆边生:“爹,事已至此,就让儿子来替你做这个恶人吧!”
谢桂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护住常飞燕:“谢远真!你疯了,她是你母亲!”
“爹!她今日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整个谢家了!”谢远真不甘心地握紧了刀柄,刀光凛冽,照出一双阴厉的眼。
谢桂自然知道常飞燕的脾性,但他也没有狠心到杀人灭口的程度:“只要飞燕……”
正当两人争执的空当,常飞燕使出全力挣脱束缚,并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撞上了泛着冷光的刀刃。
只听“当啷”一声,刀子落地,谢远真吓得退后一步,茫然地望着倒在血泊里的常飞燕。
“飞燕!”谢桂忙不迭俯身搂住她虚软的身体,哽咽道:“你这又是何苦……”
常飞燕自知今日是出了这个门了,亦无心拖累整个谢家,但更无法亲眼看着谢桂行出那等不义之事,唯有一死,早早解脱。
“照…照顾…好…元虎……”她颤抖地伸出手,目光向门口看去,不过须臾,便没了气息。
“飞燕,飞燕!”谢桂哀声叫着她的名字,不知怎就到了今日的地步。
半晌,他压着嗓子吼出一声:“跪下!”
谢远真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