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户部自查,得出的结论是一切流程都是合宜的,关键就出在运粮官高承醒身上,至于他到底为何误了期,现今已死无对证,无从得知了。
“无论高承醒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失期,倘就此结案,以靖王的秉性,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顾向阑紧蹙着眉,目光直指对面的沈瑞,寸步不离。
沈瑞合上卷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在此之前,一切线索都指向户部内有人监守自盗,但户部自查的结论一出来,反而让我有些拿不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停顿,顾向阑微微压低声音,“我想不出来,何人值得一部上下所有官员沆瀣一气来保?”
此言一出,沈瑞冷不防抬起眼皮,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二审吧。”
“…也好。”
权衡再三,顾向阑命刑部进行二度审查,另请御史台派员督察。
又是一番费时费力的搜查审问,但最终——
“结论是一样的?”温明善眼睛一眯,不可置信道。
顾向阑凝重颔:“嗯。”
稍作思忖,温明善问道:“莫非…的确是那高承醒误了期限?”
沈瑞适时道:“再误也不能误了半月有余。”
闻言,温明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从进府见到对方时,他就有些不解了,作为新任的羽林大将军,他不守在皇宫,为何会出现在相府?
但见顾向阑并未异议,他也不好多问就是了。
“可刑部审查的结论……”在升任太府寺少卿之前,温明善也是查过诸如围场案之类的大案的,自然见识过不少私相授受的乱象,但他无法相信连刑部和御史台也一并参与其中。
这正是顾向阑所忧心的:“你入仕晚,可能并不知李尚书与靖王先前有过不小的过节。”
“过节?是何过节?”虽说李叔凌跟他爹不太对付,但在温明善眼里,这位一向不苟言笑的刑部尚书在朝廷里也算得上是清正廉洁了。
顾向阑瞥了眼沈瑞,见他毫无异色,才道:“靖王杀了李尚书的二儿子。”
话落,温明善倏地瞪大眼睛,但他知道,到这就不能再问下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可范御史也是靖王的老师呀,倘若李尚书当真存有私心,作为监督的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顾向阑脚步后撤,露出摆在桌案上的一堆书册,“我才特意把你请来,亲自核查这些账册和行政记录。”
与户部相似,太府寺同样有财政管理之职,一般来说,赈灾备荒、军需拨给皆需户部与太府寺协同审批,只是恰巧这一批误期的粮草是由户部拨出去的。
温明善作为太府寺少卿,肯定比刑部、御史台的官员更擅现账目里的漏洞,而他秉性刚直,自然也比旁人更可信。
这便是顾向阑单独请来他的用意。
温明善自知身负重任,遂花了三天三夜,近乎不眠不休,才把所有卷宗账册看了个遍。
然而三日之后,他却称病告假了。
顾向阑去看他,毫无意外吃了个闭门羹。
以温明善的为人,绝无可能在当下这个紧要时刻掉链子,何况这三天里,他一直深居简出,并无旁人从中干扰。
“恐怕…这并非只是章程出错或贪墨引起的误期。”到了这个时候,顾向阑终于不得不提出最坏的设想,“而是有人刻意从中作梗,为的就是…置靖王于死地。”
沈瑞还是那副冷然的态度,但心里已自觉接下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设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以及他可能牵扯出的人或物,值得朝野上下全力去保。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
自元鼎二年的科考过后,容文翰就鲜少出门了。他原本便是致仕之后,被赵琼请回来救场的,这些年里,顾向阑脚步踩得越来越实,越来越稳,他这个做老师的,也就更没有出来讨嫌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