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摇头失笑:“我并非疑心你等,只是想问问,你如何看待这句话?”
宣常沉思片刻,答道:“将军战功赫赫,名震寰宇,自然是天子的不二人选。”
“宣将军此言差矣。”接话的是殷渚,“安重荣身处乱世,因而有此一言,但他的这句话并不适用当今之世。”
接着,他看向赵璟:“将军手下兵强马壮,用安重荣的这句话为自己担保,无可厚非,但来日呢?后世之君又岂能个个都有将军之能?”
赵璟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宣常:“韩非子说,圣人德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不载于势,则功不立,名不遂。
尧位匹夫不能治三人,桀为天子却能乱天下,可见贤智不足慕,势者,乃胜众之资也。”
宣常眼睛一亮,脱口道:“是以天子不恃兵强马壮,而以天命为之!”
……
“你们是没见过,当年咱们将军单骑独闯关山隘,那是何等威武!”
营地里,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大刀阔斧摆开架势,朗声道:“那一日,残阳如血,大漠孤烟,年仅十六岁的将军一手拎着突利王子的级,一手握着他那杆探龙梨花枪,独自向大营走来。”
话音落地,惊呼声此起彼伏。
见状,中年男人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你们都听过将军的那杆神兵榆火催寒吧?长九尺九寸,重达五十余斤……”
“你说得不对!”正当中年男人说得兴起,一个粗眉男人跳出来,打断道:“这杆枪是将军回京封王后,苍梧王送给他的贺礼,打突利那会儿,将军还只是个副尉,哪里来的榆火催寒?”
中年男人顿时一噎,随即清了清嗓子,悻悻道:“年头太久,我可能记错了,不过!”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用了什么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将军就算用的是跟咱们一样的兵器,照样能把敌军杀得片甲不留!”
此话一出,众人争相附和:“那当然,我们将军可是先帝唯一的嫡子,还是长子!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岂能与真龙之血相比?”
“唉,你们这些关中兵是没什么眼福了,这一回云中王作乱,陇右的裴征借陇山之险也跟着反了,还自封了个什么安定王,也想做个乱世枭雄。结果你猜怎么着?”在这些新兵蛋子期待的目光里,国字脸中年男人昂起脑袋,拔高声音:“结果这个裴征一见着咱们将军,就给吓死了!”
“我知道!这事我知道!”又有一人站出,说得叫一个有鼻子有眼,“我原是裴征手下的兵,那一天,咱们将军率军打到城楼底下,裴征一见他,误以为是先帝来了,嘴里直呼罪该万死,竟就这么被活活吓死了。”
蹲在不远处的裴召庆:“……”
一旁的魏及春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你爹?”
裴召庆黑沉着脸,却无话反驳,虽说他爹早就身患褥疮,命不久矣,但的确是见了靖王后才死的。
对于老头子蹬脚之前,还不忘给自己挖坑这件事,裴召庆只想说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
魏及春还想再挖苦他两句,忽见赵璟一行走出中军帐,立马奔了过去:“将军!”
见是他,赵璟眉开眼笑:“魏将军可是有何要事?”
魏及春挠了挠头,道:“末将听闻将军的枪法世无其二,故而想与您切磋切磋。”
闻言,赵璟与身后诸将对视一眼。
众人当即哄笑一堂:“那你可要做好躺上好几日的准备了。”
魏及春也跟着傻乐:“不妨事,我皮糙肉厚。”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
另一边,齐破虏在听了有关赵璟的各种奇事后,眼放光芒,跃跃欲试道:“林老,我们将军如此勇猛,那先皇岂不是更厉害了?”
林孟甫显然也被感染了:“这是自然。当年,先帝率众平河北、定中原、收关中、下江南,那是何等英姿勃。
有一回,先帝领军攻打藏在窦圌山里的前朝残军,命百名壮士越过悬崖,拉起一道道天索,以此奇招打得前朝余孽措手不及。
此战过后,先帝留下一《飞越窦圌山有感》,遇水乘千嶂,见山渡重泸,手握三尺剑,何畏前道阻。”
他本想宣扬一番先帝不畏艰险的精神,忽而被人打断:“我听说,窦圌山三座奇峰拔地而起,似刀砍斧劈,无路可通,这分明是有天命眷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