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名字,颜晗情不自禁多看了好几眼。
此刻的宋随约莫只有十岁出头的光景,抿唇板脸,已初现后来整肃沉默的端倪。奈何他的脸实在青涩,越是故作冷静,反而越显笨拙。
见状,颜晗不禁弯了弯唇,甚至还想等再见到宋随,定要好好揶揄他一番。
不过,这个宋。。。闻?形貌里竟有几分宋微寒的影子,可他先前为何从未见过此人?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曾听人提起。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宋闻被宋连州带走,只留了宋随一人常伴在宋微寒左右。
这一陪,就到了宋微寒十六岁时。
苦修十余载,昔日孩童已长成青春少年,意气风,心怀鲲鹏,但迎接他的却并非万里长风,而是重重枷锁。
得知武帝的圣旨抵达时,颜晗胸口一震,心里随之升起一阵悔意。
即便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但他在此处已经流连十余年,早已习惯注视着宋微寒的一动一静,不止作为执笔者和他的角色,更是真正的父亲。
只可惜,他无力挽回这一切,只能眼睁睁见着对方离开。
而他,依旧被困在此地。
再到后来,经常来古树下陪伴他的就成了林牵衣和宋连州。
这对夫妻确实如他笔下所写,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他们十分爱怜这唯一的孩子,奈何终年不得相见。
随着日复一日的等待,时间终于悄然来到元初十九年,与宋微寒家书一并送回的,还有皇帝的密信。
看到信中内容后,颜晗猝然惊醒,太后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犹似风雨来前的鼓声,密密麻麻砸在他心上。
一如她所言,在得知前后原委,夫妻二人权衡再三,最终做下了以命抵命的决定。
以一人之性命,免一场浩劫。
或许万人之中再难出一个宋连州,但也正因此,他才更要走出这一步。
捧着浓黑汤汁,林牵衣双手颤,几乎要拿不稳。
宋连州适时托住她的手。
良久无言。
宋连州神色慎重,声音闷:“夫人,是我对不住你。”
只消一瞬,林牵衣就猜出了他所言何事:“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
宋连州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青年时,固执说:“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世人皆言奔为妾,从前他年轻气盛,并不看重父母之命,待到年长些,才明白其中艰险。
他不想他的妻子为他冒险,不想她去承受世人的谴责,更不想她经受战乱之苦。
但他所有的不想,偏偏都生了。
他实在是无用。
许是大限将至,向来囿于书礼的林牵衣一改常态:“我道儿子随了谁。”
顿了顿,她笑道:“我可不只是为你才逃出来的。”
宋连州顿时瞪直了眼:“那是为何?”
时过境迁,林牵衣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当年是如何与父亲横眉怒目的对峙了,也正因此,此时她反而更能坦然提及旧事:“只是不甘做一只受人摆布的家雀罢了。”
宋连州神色有一瞬的怔忡:“看来是为夫短视了。”
林牵衣并未立即接话,并非他短视,而是做久了臣子,难免会安常守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