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潮来天地青(7)
顾向阑本以为盛如初会跑回陵园,谁知刚出大营,就见后者坐在营外百米左右的石墩子上,孤零零的一个人,看着竟要比当初陵园再遇时还要寂寞三分。
他慢步过去,也坐到石头上,唇边噙着笑,目光柔和。
盛如初面色不善:“你笑什么?”
顾向阑温声答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不等对方给出回应,他已经自行娓娓道来:“我少时爹娘早逝,被寄养在舅父家中,由舅母照料。
除我外,舅父母家里还有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兄长。彼时,我们少不经事,气性大,难免有些龃龉,但都是小辈之间的事,无足挂齿。
然每逢此时,舅母总会叫兄长让我三分。我幼时不通世故,受到偏爱难免自得,直到偶然听见舅母向舅父哭诉,何时才能将我送离?
我方才醒悟,为母者岂有不偏爱亲子之理?只因她心地良善,碍于情面,不忍我孤苦伶仃,才一再向着我。
我心中又惊又愧,自此敛了性子,奈何兄长与舅母已然生了嫌隙,任我如何也于事无补。
就此相隔多年,直至我离家考取功名,方见他们母子有所缓和。
来见你时,我顺路回去看了他们,而今我们都已长成,说起话来也更心平气和,一番彻谈后,才终于解开当年心结。
我时常想,若非有我,他母子二人便不会有此劫数。想必舅母也应是悔恨不已,十月怀胎的骨肉,怎忍心他受此冤屈?”
话音落下,两人双双沉默。
须臾,盛如初睨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未有落寞之色,才慢吞吞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顾向阑答道:“戚戚兄弟,莫远具尔。你对靖王说话,应当更坦诚些才是。”
盛如初顿时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正要叫骂两声,猝不及防听他又接一句:“我要走了。”
盛如初张着唇,眼睛瞪大,莫名有些滑稽:“…何时?”
顾向阑仰头看向他,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他虚眯着眼,仔细描摹青年镀上光晕的轮廓。
“明日。”
…
营帐里,赵璟正在查看各地传来的军报,一边比照舆图,仔细琢磨着。
正当他入神之时,前方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继续做着手中事。
盛如初轻咳一声,唤他:“阿璟。”
赵璟这才迟迟起身,心说,这顾景明当真是有些手段在身的。
见状,盛如初不禁握紧手里的瓷瓶,悻悻地舔了舔嘴角:“我问钱军医要了金疮药。”
片刻,两人一并坐到榻上,瞧着他脸上的青印子,盛如初心里后悔不迭。
“不打紧。”赵璟适时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还从未受过如此轻的伤。”
盛如初觑他一眼。
赵璟仍笑盈盈的。
替他上了药后,盛如初泄气地坐到一边,开口问他:“那…如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