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有两盏茶的功夫,宣常突然手一指,道:“就是那儿。”
顾向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隔着茂密林木,瞧见了一间小小的、由茅草搭成的院落。
宣常先一步走过去,高呼道:“永山!永山!”
听着他的呼声,顾向阑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口看。
很快,宣常又折返回来:“他不在。”
大抵是近乡情怯,得知盛如初不在此处时,顾向阑反而松了一口气。
宣常托起下巴思考片刻,倏而眉头一松:“他一定在这里,随我来。”
接着,两人又来到一座陵园,站在门口,远远地,一个背对着他们的模糊人影映入眼帘。
只此一眼,顾向阑就认出来了。
的确是他。
宣常快步过去,拉着盛如初说了些什么,再然后,他手一指:“永山,你看谁来了?”
盛如初循声看去,在认清来者后,脸上笑容陡然凝固,他牵了牵嘴角,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得放平了,与顾向阑遥遥相望。
宣常显然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招呼顾向阑来:“顾…额,景明,快来!”
顾向阑深出一口气,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面对这张梦中见了无数次的面容,他艰难张了张口,声音仿佛过了沙似的,有些哑,似乎还有些哽咽:“一别经年,别来…无恙,永山。”
末了这声呼唤,似有千斤重,吊得他嗓子疼。
盛如初脸上的表情彻底没了,他没有应声,而是把宣常支开,道:“宣大哥,我与这位、这位故友有些话要说,烦劳你……”
不等他说完,宣常已自行领会:“我明白,你们聊着,我就先回营了。”
待他去了,盛如初才把目光转向顾向阑,见后者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两人安静地面对面站着,没有旁人在侧,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顾向阑这才有功夫仔细端详起盛如初。
他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以往,他最喜在头上簪花,衣裳也爱穿明朗的颜色,如今却只是裹了件玉色深衣,万千青丝束在一根带里。
衣着很素,但脸还是艳的。
顾向阑放了心,至少,他并未亏待过自己。
他在端详盛如初的同时,盛如初也在打量着他。
顾向阑穿得很周整,头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上唇和下巴很干净,只是仔细看去,依稀可见他下巴上有一条刮痕。
盛如初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在来时对镜剃须的模样。
仿佛被对方滑稽的举动取悦,他突然笑了起来。
注意到他的视线,顾向阑有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下巴,一丝细不可闻的触痛传来,他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失笑。
千防万慎,到底还是露了破绽。
但正是这一点破绽,反而消弭了先前萦绕两人的疏离感。
笑过后,盛如初让开一步,也教他瞧见了身后的墓碑:“上香?”
“自然。”顾向阑颔,接着在他的指引下,净了手,随后点燃三支线香,双手持香平举至胸口,双眼注视香头,三拜之。
盛如初在一旁看着他:“此前,你经常想来拜他,今日总算遂愿。”
顾向阑把香插好,而后转身看他,低声应道:“是啊,盼了这么久,总算是见着了。”
盛如初眸中微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