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琅嘴唇翕动,但也只是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赵琼听不出这声叹息里的情绪,也无暇深究下去。
“九哥。”少年的呼唤冲破混沌,赵琅呼吸一滞,只见他扬着笑容,说出的话却刺耳非常。
“是我先对你起了疑心,因此,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皆是我罪有应得。你不必…太过记怀。”
说罢,赵琼脚步偏移,错过他,快步向外走去。越靠近光亮,他的步伐也愈急切,最终,黑暗褪去,他停在了赤红的暮色下。
还好,还好。
太阳还没有落山。
……
光阴稍纵即逝,转瞬之间,赵璟离京已五日下去。
这五日里,赵琼一如既往宿在建章宫,除了上下朝,几乎很少出门走动。
但今日,一位不之客的出现打破了宫墙里的沉寂。
她是来向赵琼“提亲”的。
建章宫内,赵琼立于上,因惊愕而翕张的唇轻轻颤:“你…说什么?”
堂下女子垂着眸,从容答道:“回皇上,臣女的意思是,希望您可以迎娶臣女为后。”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赵琼顿时抿紧唇角,心里五味杂陈。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云徽月时的场面,彼时,他就看出她不是寻常人,也一直在想办法替她择一门好姻缘,却不料她竟大胆到亲自来向自己求取后位。
以他眼下的处境,确实也到了需要靠联姻来谋求拥护的时候。只是,木深已去,他不想再把他的胞妹也搅和进这趟浑水里。
正当他准备拒绝时,云徽月已先一步截住他:“皇上若顾念旧人,不妨听一听臣女的下文。”
赵琼沉下声音:“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这实在是太胡闹了,朕只当今日没见过你。”
云徽月微微仰起头:“请恕臣女斗胆妄言,方今天下纷争四起,前有云中、定襄二王作乱犯上,后有靖王虎视眈眈,引得百官恫吓,人心浮动。
云家受您恩惠荣宠,值此危难之秋,当身先士卒,以定人心。奈何臣女一无所长,无法像先兄一般为国驰骋疆场,唯有以身作一枢纽,倾尽云氏一族,护天子之威。”
闻言,赵琼心中微动。
赵璟如今手握统兵大权,只怕百官都已认定他将来必会拥兵自重,心里难免有了别的想法。
而她今日之举,是要拿整个云家来陪他赌这场败势已显的残局。
正当他有所动摇时,云徽月再次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一颗青玉棋子。
赵琼狐疑地接过棋子,随即便听她道:“这是先兄离京前寄托给臣女的信物,他在信中并未提及此物的用处,但臣女识得这颗棋子乃天家之物,料想是您赏赐给先兄的。
而先兄将此物赠与臣女,想必便是要臣女继承他的使命,因此臣女想用此物,换取您的垂怜。若先兄泉下有知,亦能宽慰一二。”
赵琼一把攥住棋子,神色变幻莫测。
他和云念归只下过一次棋。
半晌,赵琼敛下心头的触痛,垂眸端详起眼前这个眉目柔和的女子,既有钦佩,又有不忍。
“你当真想仔细了?”他缓步走向云徽月,终于松口,“除了后位,朕恐怕…什么也不能给你。”
此话一出,云徽月眼里迅闪过一道光,看来她猜得不错,皇上迟迟不愿娶亲,果然是心里另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