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宋微寒的手不断左移,指向了陇右:“他不会让陇右流落出去。”
宋随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这里是靖王的起家之地。”
“不错。当年赵璟扫平西北,获封靖昭王,属地就在这一片,虽说裴征后来奉命驻守陇右,但也只是先帝用来制衡赵璟的技穷之举。”宋微寒直起身,补充道:“如若赵璟确有反心,裴征会是第一个人头落地的。”
宋随提醒道:“可云中王手里的那封传位昭书,又是从何而来?”
宋微寒没有接话,虽说种种迹象都指向赵璟造反了,但他还是认为他们是受了这封诏书的诱导,才会反推出这个结果。
他要是真想造反,何不从内部突破,反而大费周折闹这么一出?自古以来,地方兵变多数是以镇压为结局,赵璟深谙经史,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冒险之处。
但事实究竟如何,一时之间,宋微寒也无法妄断,因为他的确无法解释——曾经和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云中王为何会拿到赵璟的诏书,并放言要拥立他。
自赵璟失踪后,便单方面和他断了音讯,不知为何,宋微寒心里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云中王最初打的旗号里,还有一句“清君侧,诛宋微寒”呢。
……
自云中王起兵至今,各部的文书就没有断过,如今又出了赵璟这档子事,顾向阑作为百官之,忙得叫一个宵衣旰食。
千辛万苦审阅完堆积成山的折子,他这刚一到家,椅子还没坐热,就听满月匆匆来报:“老爷,羽林大将军来了!”
顾向阑顿时一扫愁容:“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迎!”
刚走出没几步,他就跟沈瑞打了个照面:“如故!”
沈瑞一眼就注意到他眼下厚重的乌青,眉毛微挑,竟是笑了:“看来,我来的时机不对。”
“你就莫要笑话我了。”顾向阑多日思绪阻塞,并未立即察觉他的异样,“你今日来,可是找出靖王的下落了?”
沈瑞不紧不慢坐下来,幽幽道:“他要是诚心想躲,就是把这天下都掘地三尺了,也未必能寻出他的行踪。”
“那你今日来是……?”顾向阑这才瞧见他脸上的笑,混沌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沈瑞开门见山道:“我在京中脱不开身,故而想托你帮我一个忙。”
顾向阑不解道:“什么忙?”
沈瑞道:“去阳关,找盛永山。”
“什么?”光是听到盛如初的名字,顾向阑的心就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瑞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我想请你转告他,待战事平息,劳他出面,为皇上转圜一二。”
此话一出,顾向阑顿时收声。
依眼下的情形,叛军势头虽猛,但朝廷也并非无将可用,问题出就出在他们手里捏着先皇的遗诏,又有连闻叙那一段,才致使山西、关陕多地望风归附。
然而,作为北地皇庭的中心所在,时至今日,靖王连个面也没有露过。但即便他确有反心,也未必就见得稳操胜券。
而沈瑞今日这番说法,是料定他一定会取肃帝而代之了?
见他脸色变幻多端,沈瑞也不吝啬,吐露道:“赵璟的野心,远比你们想的要大得多。”
顾向阑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靖王所图之物比皇位还要大?”
沈瑞淡淡道:“是啊,他不仅要做皇帝,更要做千古明君,造反岂非自毁名节?”
话落,顾向阑瞳孔狠狠一缩:“你是说——靖王的确还在京中?”
沈瑞对此不置可否。
见状,顾向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心性,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座危机四伏的皇城?
“替你走这一趟,不是不行,但,莫说永山不会轻易应允,靖王又岂会答应?皇上就是留下他,才腹背受敌。以靖王的秉性,他又怎会放虎归山?”
“你在朝中多年,想必对一些朝廷秘闻也有所耳闻。当年,新朝初立,前朝的献帝因禅位有功,被先皇封作献侯,并赐予封地,然而,不过短短一年,他就死在了乱棍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