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所谓的安神香也并非百试百灵。
一声叹后,沈瑞俯下身,轻握起他的手,在前臂内关穴处轻轻按压着。
约摸按了有一炷香,少年紧蹙的眉头终于逐渐舒展。
沈瑞收回手,起身看向身处的大殿。
这座建章宫,承载了他二十年光阴,带着他亲历了两代帝王,同时见证他一步步高升至此,而今回望来时路,说一句恍若隔世也不为过。
这时,一本熟悉的绿皮书册跃入视野,抽出它的瞬间,他似乎也回到了久违的儿时光阴。
…
“提笔写字,在于一个‘定’字,心定下来,才能写出好字。”
男人的声音落在耳畔,沈瑞目不斜视,伏在案前认真写着字。
半晌,他把晾干的纸递给赵盈君:“请先生批阅。”
“嗯,比之昨日略有精进。”赵盈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他写的字念道:“清浊,小大,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
读罢,他疑惑地问向沈瑞:“范于飞已经在教你读《左传》了?”
沈瑞如实道:“是我自己读的。”
赵盈君乐了:“你倒是好学。来,给先生讲讲,为何要写下这句?可明白其中涵义?”
沈瑞答道:“这句话写的是乐曲应律调相济,看似相对,实则相辅相成。我想,治国经世亦是如此。”
赵盈君微微颔:“仔细道来。”
沈瑞用着尚且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道:“朝廷官员有官职高低之差,有文武之分,有清浊之别,不论何种,都不可或缺。
倘人人都来决策,便无人施行,倘人人都是实行者,则群龙无,一盘散沙;皆从文,难免军事不振,皆尚武,则无人治国;皆是清流,则易急功近名,空谈成风,皆是贪恶,则民生凋敝,国将不国。”
赵盈君听后,眼眶不免有些酸热:“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想来你父亲泉下有知,也能欣慰一二。”
沈瑞垂道:“是先生教得好。”
赵盈君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有你在,将来我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
记忆回笼,沈瑞把《左传》放回原处,而后停下思绪,坐到一旁的圈椅上,无声阖眼。
赵琼醒来时,天尚黑着,他迷迷蒙蒙坐起身,神识尚未清明,便猛然瞧见坐在不远处的人影。
帝王的敏锐使他立即严阵以待,但很快,他就看清了这名不之客的面容。
赵琼咽下行到嘴边的呼声,没由来地,一股无以言状的恐惧从脚底慢慢攀爬上来。
沈瑞一向最是知礼本分,从未有过如此僭越之举,此时他一声不响地坐到自己的寝室里,其背后所指实在耐人寻味。
但他不相信沈瑞会背叛他,背叛他的父亲。
赵琼就这么痴痴等着,一直等到对方睁眼,两人遥遥相顾,均是沉默以待。
算起来,这还是自得知云念归及沈望的死讯以来,他们的第一次单独会面。
片刻后,沈瑞率先起身走向他。
眼看他一步步走近,赵琼的心也越沉重,随后,他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张牙舞爪地冲他叫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