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想出婉拒的托词,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又贴了过来。
“小侯爷!”只此一声唤,再无下文。
沈瑞无奈:“在此地,你我是同僚,且为同辈,无须唤我侯爷,更无须用敬辞。”
云念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只见他扭扭捏捏地自言自语道:“话虽如此,可我也不能对你直呼其名,不然就叫……”
沈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抱剑左右游走。
“攸仕?”少年顿住脚步。
沈瑞眼皮一跳,他的小字只有家中长辈才会叫,加之位分摆在这,寻常人轻易不会得知,更不敢胡乱说出来。
但少年对此浑然不觉,宛如打通任督六脉般连着叫了好几声,才不舍地松口。
紧接着,他指向自己,介绍道:“疏放,云疏放。”
沈瑞抿住唇角,云念归的接近太刻意了,刻意得甚至过了头,这反而让他无法轻易判断对方的用心。
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蠢而不自知?
在少年殷切的注视下,沈瑞只得硬着头皮应声:“嗯,疏放。”
话音刚落,云念归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雀跃。
看着又开始拔剑乱挥一通的少年,沈瑞不由想起了总教头养的那只……
“傻狗。”有人接下了他的心里话。
察觉沈瑞投来的目光,沈望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云念归才不管他:“攸仕,你看我剑术如何?”
沈瑞迟疑片刻,为难道:“…你下招刚猛有力,锋不可当,寻常剑士已不是你的对手。”
云念归登时两眼放光:“此话当真?”
沈瑞更是尴尬:“…当真。”他这一剑劈下去,恐怕连对面的剑都能斩断,确实已经赢过了太多人。
“那我们比比?”云念归摆开架势,大放厥词:“恰巧我昨夜悟得一式,可一剑动风云,改经纶,开天辟地,四海来贺。”
说罢,人已拔地而起,直冲沈瑞奔去:“名唤八……”
“八……”剑尖抵在喉间,少年艰难吞了吞喉咙,泄气地吐出四个字:“八方来仪。”
“名唤引颈就戮?”与此同时,一道夹着揶揄的笑声传来。
闻声,云念归顷刻忘了羞惭,他痴痴仰着头,目光灼灼。
头顶金乌高悬,熊熊日光如瀑而下,七分照彻大地,三分落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最终聚作一张明艳鲜活的少年面庞。
……
至此,记忆戛然而止,但故事还在继续。
长剑在颈,男人却兀自笑得灿烂:“如故。”
沈瑞缓缓垂下手,艰涩开口:“为何事先不……”
“如故。”又是一声呼唤。
夜深了,四周静悄悄的,衬得他的嗓音愈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