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人垂听令,叫上几人跟住了远去的青年。
另一边,沈璋沿着长廊越走越快,思绪更是翻飞不止。
五叔、六叔究竟想做什么?私自扣下监察史,藐视君威,一旦事,就不是寻常的问责了,监察署的人都死哪去了,这么大的事竟无一人上报?
正当他混乱之际,拐角处忽地窜出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沈钦差。”
沈璋脸色“唰”地白了一白,旋即强自稳住心神,对丛远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我道是谁,原来丛将军,害我吓了好大一跳。”
丛远咧嘴笑了笑,却让人平白生出一股凛冽寒意:“末将远远见着沈钦差,便想来打个招呼,没成想竟吓着您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你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沈璋摆了摆手,佯作疑惑道:“丛将军这是练兵回来了?怎地不见六叔?”
丛远道:“王爷还在军营,末将想着沈钦差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让您在王府里干坐着实在有失待客之道,就先回来带您出府转转。”
“…那就有劳丛将军了。”沈璋不敢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出了门。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游走着,左看右看,也不说话。
这时,丛远领着他进了街口的一个茶棚,两人默契地拍去长凳上的灰尘,而后相视一笑,到此,气氛总算活络起来。
“小二,上酒!”
店小二闻声赶了过来:“丛将军,今儿怎么有空来了?还是老样子?”
丛远颔:“嗯,带朋友出来转转。”
小二笑应道:“得嘞!二位稍等。”
沈璋许久没有在这种简陋的棚子里用过膳了,一时百感交集,禁不住在粗糙的桌角处摸了又摸,低声感叹道:“时过境迁,斯人已矣。”
丛远接道:“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沈璋手一顿,不再作声。
不多时,菜就陆续上齐了。沈、丛二人无话可说,只能顾自埋头吃饭,这时,丛远压住沈璋的筷子,提醒道:“古话说,‘病’从口入,沈钦差,这香椿虽好,却不宜多食呐。”
沈璋眯了眯眼,笑回道:“能吃能吃,我适才见那掌勺师傅用沸水焯过两遍,估摸已经没多少毒性了。”
丛远收回筷子:“看来沈钦差还记得这香椿该怎么吃。”
沈璋灌了一碗酒下肚:“有些东西就算脑子忘了,身体也还记得,丛兴尧,你别看我做了这么久的文官,就小瞧了我。”
丛远平静地看着他:“还记得就好。”
沈璋不再理会他,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多时便把桌上的菜吃了个底朝天。
“小二,再来两斤酱羊肉!”
……
许是白日里吃得太多,沈璋噎得寝不安席,索性起身到外头吹风去了。
正胡乱走着,便见庭中似有人影闪动,他当即阔步走了过去,远远地,一个熟悉的背影逐渐映入眼帘。
月光如瀑,撒了一地光辉,也照亮了男人赤裸的脊背。那是一张布满刀痕的背,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疤痕交错在一起,最长的一道一直从琵琶骨划到后腰,犹如一条滕枝深深镌刻在他背上。
丛远手握长剑,在月色中央纵情翻飞游动,他的动作并不凌厉,一招一式皆有迹可循,他似乎并不急着展示自己的一身好功夫,也毫不在意身后的视线,顾自醉心于这窄窄的一方天地。
长久之后,在沈璋意犹未尽的目光下,丛远挽出最后一个剑花,平静地回望向他。
同为壮年之期,丛远的身体显然更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力量感,拳头般坚硬的肌肉,蜿蜒流畅的线条,手臂、腰下青筋虬露,再配以一张周正坚毅的脸,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归宿。
四目相对,丛远忽然将剑抛了出去,沈璋下意识接住剑,再抬眼,对方已摆好架势:“过两招。”
沈璋也不含糊,摆开架势,周身精气运转,聚于手中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