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川当即正颜厉色:“他们又来了?”
赵庭君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隔个十天半月就要到边境上搜刮一圈,杀又杀不绝,难诶。”
宁辞川又不说话了,他并不太懂兵家之事,但对边境屡禁不止的骚乱还是有所耳闻的。草原物料有限,平时的商贸往来根本无法供养庞大的游牧民族,最终就只有抢这一条便捷且收益颇丰的路了。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求生,否则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刀尖舔血呢?
赵庭君看他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他酸秀才的习性又冒出来了,不过,他倒并不厌弃他这“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济世之情”,却也懒得与他理论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多动动嘴,没准就能找到拿捏我的法子呢?”
宁辞川嘴角一抽,他一向摸不透赵庭君,莫说没有什么“王爷架子”,脑袋里想的东西也根本没有逻辑可言。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必再客气什么:“你不是想谋…咳,为何还如此尽忠职守?”
赵庭君从容答道:“我是这里的王,保护我的子民,是我的职责。”
宁辞川拧紧了眉,语气也不觉严厉了许多:“那你也该知道,一旦你起兵谋事,你的子民也无法全身而退!”
赵庭君依旧好声好气道:“你认为我是为了自己才决定这么做的吗?”
宁辞川不假思索道:“难道不是?”
赵庭君道:“若是,我大可与北狄人合作,再怎么着,他们的马也比咱们的厉害多了。”
宁辞川见他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做派,不禁怒从中来:“所以呢?倘若当真到了需要他们的那一步,你不会这么做吗?”
赵庭君对上他的眼睛,翘起的腿缓缓放平:“不会,永远不会。”
宁辞川撇开眼,语带讥讽:“看来王爷您还挺有底线。”
赵庭君又是一笑:“可不是,做人嘛,该有的底线还是得有的。”
宁辞川被他噎得有些泄气:“所以你、你为何还要行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赵庭君道:“大逆不道吗?或许吧,横竖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宁辞川不禁握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庭君反问道:“若反君便是‘大逆不道’,当年我大哥起兵反陈,与我今日反乾,实质有何区别?
一如你我,我们的终点是一致的,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宁辞川,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认真地去端详这个男人的脸。他已经快记不清先帝长什么样了,但在看到男人后,却恍惚能辨出几分熟悉的痕迹来。
由始至终,赵庭君都表现得十分镇定,加之这番言语,反倒让宁辞川都快错认成自己才是那个准备谋反的人了。
“什么叫一致?昔年武帝起兵,为的是一个‘义’字,天下生民泰半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一战是大势所趋,是天命所归!
而今天下承平,国泰民安,这片破碎的土壤耗费了整整三十多年,才得以有了些许人气,而你此刻仅凭三言两语,就要轻易地再次把它割裂,我无法苟同你的说法。”
话音刚落,赵庭君后背一僵,看着眼前慷慨陈词的青年,他突然毫无征兆爆出一声大笑,赞誉之情溢于言表:“不想世族里竟还能养出你这样的人物,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笑完之后,赵庭君复又正色道:“如若战斗是必要的,那就战斗到底。我从未否定过大哥的决断,只是,当年的余孽尚存于世,眼下的安宁不过是山陵将崩前的幻景罢了。
倘若人人都畏而不前,人人都不愿背负战争的罪责,那我来,世人的唾骂、历史的谴责,我来承担一切。”
宁辞川蹙紧了眉,实在无法理解他究竟在说什么:“若你败了呢?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赵庭君道:“我说过,我们是一致的,你因何而来,我就因何而在。至于你口中的败,我不会败,便是我今日身死名裂,也一定会有人接过我们手里的愿望,我真希望能带你见到那一天。”
宁辞川被他认真的神情所触动,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愿望?什么愿望?”
赵庭君不答反问:“你听过我大乾的军歌吗?”
不等宁辞川接话,他已经自顾自唱了起来:“估摸是没有听过了,毕竟这后半阙在我离京前就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唱过了,它是这样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