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宋微寒突然就领悟到这具躯体的主人在被赵璟百般刁难折磨后,还能对他持以本心的缘故了。朝堂不似无拘无束的江湖,这里没有恩仇快意,没有敢爱敢恨,只有吃人的阶级,以及无穷无尽的施令和服从。
而赵璟口中的那句“权力能带你达到无法企及的自由”,也在此时得到了血淋淋的验证。
有人要活,有人就得死。
与此同时,赵琅也已被荣乐接进宫。
进了建章宫,远远地便瞧见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年正弓着腰伏在案前,手里似乎还在摸索着什么。
赵琅缓步走到他身边,随意一瞥后,顿时眉头一蹙。无他,只因赵琼手里摸索的正是一张大乾疆域图。
“九哥。”赵琼向他招了招手,一手指向案上的舆图:“你来看看,看看喜欢哪儿,我送给你好不好?”
赵琅脸一白:“你…想送我出京?”
赵琼似是没看见他的难堪:“给你就给你,不用离京。”
赵琅更是心惊,温声劝道:“这天下已经分得够多了,没必要再分了。”
赵琼愣了愣,忽而眉开眼笑:“九哥说得对,已经分得够多了。那你说,我把它们都收回来,好不好?”
赵琅身形一僵,终于反应过来压在心里的危机感缘何而来——赵琼要削藩。
见他不应声,赵琼自行上前握住他的手:“九哥,你瘦了。都是琼儿没本事,才会让你受牢狱之苦,若……”
“琼儿!”赵琅猛地打断他,神情凝重。
“你已经很优秀了。是我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折腾半天,事情还是向着他最不想看见的方向展了。
这回却要换作赵琼不说话了。
从心上人的瞳孔里,他看见了一张狰狞的面庞,看见了自己对权欲的贪婪,看见了自己面对重压时的无助和软弱。
他垂下眼,不敢再去看他:“我只是…没有法子了。”
疑心一旦生出,只会多,不会少。
他终于清醒了。君臣有别,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不论他表现得多么忠心,都不是绝对安全的。
群臣之间,可以互争雄长,但帝位之下,容不得出头鸟,尤其是威胁到他的出头鸟。
而自己要想坐稳帝位,无论有没有赵璟,他们势必会有刀剑相向的那一日。
赵琅反手将他拥入怀里,温声安抚道:“没事,已经没事了,有九哥在,一切都会变好。”一定、一定还有转机!
“……好。”赵琼环住他的腰,尽可能地放松自己,去享受眼下片刻的安定。
他没有说,不仅仅是表哥,还有如故,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托付后背的人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归宿。
……
九月底,洛阳楼,宋随如约而至。
叶芷和玉明子见他一脸阴沉地走过来,不由地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宋随端坐到二人对面,解下腰上佩刀“嘭”地一声搁下来,言辞肯定:“他是世子。”
玉明子瞳孔骤缩,惊道:“怎么可能?!”
宋随面色不变,反问道:“他不是世子,还能是谁?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妄图偷窃虎符,离间我与王爷,究竟意欲何为?”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叶芷:“叶姑娘,我家王爷亲自为你挑选的宅邸,你该去看看才是。”
叶芷脸色一暗,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