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门前,他犹豫着,握紧拳头,又展开,再握紧,复又松开,如此反复,最终还是推门而进。
进了内室,猝不及防的温暖扑面而来,他轻出了一口气,僵硬的手脚也逐渐回温。
此地与外界并不相通,这儿充斥着柔和的气息,满架的书,整齐的摆设,到处都一尘不染。
他缓缓踱到书案前,一眼便看见摆在案上的宣纸,层层叠叠垒在一起,堆出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赵琼拿起这些宣纸,一一看下去,不觉间再次攥紧了手。无他,只因每张纸上都有着两排截然不同的字迹,一是父皇,另一人是谁,无庸赘述。
“事在人为,休言万般都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
“铁马金戈,千里征程安社稷;寒冬酷暑,一腔热血铸长城。”
字字珠玑,句句箴言。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眷顾。
恍惚间,他再次记起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记起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以及那一声声嘶哑的呼唤。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明悟,他的父亲一直在等他的长子回家。
这时,有人声从左前方传来,一侍人装束的宫奴揉着睡眼走了过来,一见是他,当即清醒了,颤颤巍巍跪到地上:“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琼循声看向他:“你是这儿的侍人?”
宫奴连忙应声:“禀皇上,奴才正是。”
赵琼放下手里的纸:“这儿也是你清扫的?”
宫奴道:“是。”
赵琼转开眼,状似无意道:“你在此地待了多久?”
宫奴答道:“已经有十五个年头了。”
赵琼眼中闪过惊异:“十五年?靖王出宫,怎么不带着你?”
听到“靖王”二字,那宫奴身子一颤,迟疑道:“禀皇上,殿下总是会回来的,这殿里得有个人照应。”
赵琼虚虚眯起眼:“总是?”
自知失言,宫奴忙不迭解释道:“奴才的意思是,从前殿下经常会回宫小住。”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赵琼再次追问:“先帝生前经常来这儿吗?”
宫奴愣了愣,道:“禀皇上,先帝并不常来。”
赵琼抿住唇角,片刻后缓声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宫奴领了命,正要退出去,却骤然被他叫住。
“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极其恐怖的人。
元初七年,康定侯因病殡逝。
同年,云家家主云崇州与定襄王在朝中生口角,悲愤之下,以头抢地,众人阻拦不及,当庭身故。随后,云氏自散分支,建康城内只留下嫡系一脉,岌岌可危。
元初八年,明妃严氏因行巫蛊,构陷淳妃姜氏,被打入廷狱。不久后,前朝余孽动兵变,其父兄奉命平叛,无一生还,武帝念及严家父子平乱有功,将明妃贬为庶人,自此,严氏陷落。
元初十年,惠妃林氏意图毒害乐浪王胞妹宋氏,下了冷宫;同年末,乐浪王上报惠妃母家林氏私囤兵器,供养私兵,林氏诛三族。
元初十一年,叶氏举家迁往建康。
同年,宋氏诞下十三皇子,龙颜大悦,擢升其为元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