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赵琅露出这样的神情,审视而戒备,试探而茫然。
他强行扶住目光,不敢再去看他,也再听不进底下人的话了,正当他惶惑不安之间,一高昂男声越过人群传至大殿,也叫停了众人的狂欢:“国事不成,何以家为?”
来人一身绯衣官袍,高举着笏板直冲到众人眼前,还未待众人看清,那人已跪了下去:“臣、盛如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一见是他,险些齐齐厥过去,这玩意儿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盛如初直直看向赵琼,旁若无人道:“臣有要事急奏。”
“盛爱卿快快平身。”赵琼心中一叹,难得顾念百官的心情:“朕与众卿正在商议选秀之事,盛爱卿的事还是容后再说罢。”
一旁的顾向阑暗自拧起眉,原先的笑脸此刻也阴了下去,这人违背他们的约定不说,现在又来当众点火,当真就这么不怕死么?
正这时,有人先他一步上前喝斥道:“盛如初,这里是奉天殿,岂容你当众造次!”
盛如初不紧不慢道:“盛太尉此言差矣,事急从权,下官所奏之事关乎大乾社稷,有失偏颇也在情理之中。”
停了停,他将目光再次移向赵琼:“其次,尊卑有序,君上尚未责难下官,盛太尉何必急着要打要杀?”
说着,又看向盛观,似笑非笑道:“盛太尉,你年事已高,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里是朝堂,不是军营。”
言下之意,你一介武夫,懂个屁的国家大事,赶紧给你儿子我闭嘴吧!
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盛观是个武将,且身兼“慈父”要职,光靠嘴肯定是说不过他这个混账儿子的。
一旁的顾向阑看不下去了:“既然都是要事,盛侍郎大可容后再表,凡事有序,朝堂毕竟不同市井,君父在上,盛侍郎可别再做出什么失礼之事了。”
盛如初被他这么一说,心底不由地虚,面上却仍一派凛然:“下官能等,万千黎民却等不得。”
赵琼见他几人“气势汹汹”,急忙开口打圆场:“既然事关百姓,盛爱卿还不报来,若确实要紧,便先商议此事,若是不急,便再继续之前的议程。”
宋微寒上前一步道:“臣附议。”
眼见着上几位都开口了,众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齐刷刷地把目光指向正前方的盛如初。
宋微寒亦是无声看向他,心底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这才不过两个月,盛如初就又顶着风头冒闯皇宫,所图之物决不可能是什么“黎民社稷”,恐怕这纳妃之事又得搁置了,亏他还特地为赵琼准备了几个美娇娥。
果不其然,盛如初一张口就是:“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选秀之事应暂且搁置不提。”
好家伙,他这是打算抢完饭,还要把锅砸了?
赵琼不由也有些无言,但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信誓旦旦,反而也跟着安心了:“究竟生了何事,能让盛爱卿如此紧张?”
盛如初神情不变,朗声道:“山西连日大雨,河北亦受牵连,渤海涨潮,周边许多村庄均没有幸免,这是沿途多位郡守的奏表。”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沓奏本递给荣乐,继续道:“天气湿寒,盐易潮解,一旦原盐减产,盐价也会跟着节节攀升。不出数月,长芦、辽东、莱州湾等盐区一定也会受到波及。”
说到此处,他扫向四围,忽然提声:“众所周知,官盐素来质劣价高,再经此一遭,恐怕更加难以入口。二者加持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势必会造成私盐泛滥、乱象丛生。”
赵琼粗略扫了眼他呈上的奏折,顿时双眉紧蹙,再听他这么一说,遂追问道:“盛爱卿可有良策?”
盛如初答:“臣以为,官商合营已是大势所趋,比起强令遏制,不如制定新律加以约束。”
此言一落,周遭一片哗然,一人上前道:“臣有异议,天下之赋,盐利居半,若轻易宽让,我大乾国力势必遭受重创。”
赵琼点了点头,道:“殷爱卿此言有理,盐业乃国之重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开下先例。”
闻言,宋微寒暗暗眯起眼,无声瞥向盛如初,犹疑之间,心里有了计较,故上前接着殷渚的话说了下去:“臣以为,春夏之季多雨水,河水涨势本就在常理之中,盛大人虽是好意,但未免过于草木皆兵。又则,便是一切皆如盛大人所言,我泱泱大国,难道连一场水患也治不好吗?”
言罢,他转眼看向盛如初,轻笑道:“盛大人素来落拓不羁,怎么遇事反而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了?”
第163章东风解意(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