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赵琅,宋微寒不由地眼皮一跳,一张疏离的冷面映入思绪,紧跟其后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这是他对赵琅的全部印象。
但这个人,却也是他最忌惮的。
他并未与此人有过多接触,但每次见到他,总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
一个身世落魄的隐形人,多年宫闱沉浮,却好似身无一物六根皆净,看着太纯粹,反而令人生疑。
这种无端揣测其实十分恶劣,气人有、笑人无,还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刀兵未见已是落了下乘,但即便他心里分明,却也无法完全规避人性的劣根。
其次,赵琅与赵璟赵琼这两兄弟的关系颇为微妙,能查到的消息又实在太少,他一时也无法分清这人更偏向哪一个,但他的嫌疑明显比盛如初大得多——毫无破绽,便处处是破绽。
至于年纪,与赵璟差了四岁,勉强算作年纪相仿的界限内。心念一起,赵琅这两个字也紧跟着写了下来。
笔落,他再次看向宋随,心中不由默念一声,重头戏来了——
“沈瑞。”
这个人,最是古怪。
相较于赵琅,这个人的存在感要更薄弱些,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写了这么个人,这具身体也并没有多少关于他的记忆,至多只剩个“先帝近臣”的模糊印象。
先帝眼跟前的红人,再变成今上的左膀右臂,怎么看都合情合理。故而在此前,他一度误认为沈瑞是完全隶属于赵琼的。
但在汤山,他无意中现此人与盛如初往来甚密,便料想他与赵璟之间或许也存有一段故事。追查之下,果然教他现了端倪。
或者说,这其实是满世皆知的事,只是时过境迁,鲜少再有人将二者相提并论了,之于沈瑞现在的身份,也之于康定侯府的没落。
提到康定侯府,有件事他一直想不明白。作为曾经的天子近臣,蒙受父亲的恩泽照拂,且与当年如日中天的赵璟交好,三重加持之下,大名鼎鼎的定国将军府为何会衰败得如此快?
一如先帝的崩逝、赵璟的溃败,以及原主的死,身处在这个大环境之下,这一切的生当真只是自己曾经想象的那么简单么?还是说,这之中还存有其他促成这些事生的缘由?
这些尚且不论,眼下他最应该搞清楚的是,沈瑞为何会转头替赵琼效命,难不成又是第二个“宋微寒”?还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想到此处,他急忙打断愈渐偏离的思绪,沉下身子将他的名字也写了下来。
总而言之,这三个人各有疑点,是敌是友还需得一个一个试了才好下定论,只希望他和赵璟的敌人别是个难缠的主。
宋随见他准备收笔,立即上前拦住他的手,面上似有疑虑,沉声道:“还差一个人。”
宋微寒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抿紧双唇神情慎重,既不多言,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他怔了一怔,旋即恍然大悟,连声笑道:“是,还差一个人。”
差点就把他给忘了……
……
彼时,顾向阑正对着榜单上的那道题苦思冥想,他并不精于算法,书上也极少有相关记载,因而苦求三日也只能勉强摸出一点关窍,再想推进却是寸步难行。
看来在学识上,他还是比名满天下的乐安王逊色一筹。可眼看开考在即,若再不将题底算出来,只怕这一次又要全军覆没了…
等等,全军覆没?!
思及此,他立即抬起头,脊背僵直,黯淡的眸色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乐安王的应对之策?全军覆没,重新来过,这的确是破开局面最好的办法。
可若是如此,他设这出戏还有什么意义,就为了敲打盛如初?还是说盛如初身上有他忌惮的东西?
多智如顾向阑,此刻也低估了宋微寒的野心。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拉开战局,如此大费周折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试探盛如初究竟是不是赵璟口中的那个人。
说到底,盛如初不过是赵璟送上门的一枚棋子罢了。试探他的底细只是其一,至于这第二,却是针对赵琼了。
赵琼不是想启用士人吗?那这些被打压的世家贵戚,他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