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又是一顿,原先平淡的目光里隐隐涌出一丝波动:“正如你说的那位王爷,你知他身负功名,碧血丹青,可他落马之时,可有人为他鸣冤?”
宁辞川只觉他眼中眸光甚是凌厉,直叫他惭愧得无地自容。
但下一刻,眼前人又笑了起来:“宁大人怕什么,莫不是误以为在下是那大慈圣手养的孩子?”
宁辞川定定地看向他,不置一词。
崔照似乎真被他逗乐了,朗声笑道:“大人放心,这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与在下并无关联。”
宁辞川却觉得他越诡异了:“不知崔公子自己可有何故事?”
“大人说笑,在下从未出过冀州,哪里有什么故事。”说着,崔照忽然站起身,似是回答,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真想出去看一看,生死悲欢,怎样都好。”
言罢,犹似来时一般阔步而去。须臾后,一段高亢的吟声夹着风雪里吹了过来:
“丈夫饮马乘东风,太平盛世觅战功。
明光照我更阑醒,原是醉罢梦魂中。”
诵完此句,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海里了。
宁辞川胸口迟迟难平,又听闻这一段,不由地愈加悲切。没想到这位崔公子看着羸弱,心里却有此等抱负。
再看赵庭君,犹自坐在一侧独酌,半点没有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宁辞川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只觉得掌间这只小小的鲜桃也有了千斤重量。
要想天下永昌,仅靠几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啊。
……
又是一岁去,一春来。
元鼎四年元月初八,百官归朝,太学府也已扩建修成,上面下诏书纳贤二百人,由三轮试考择出入选的学生。
这原本算是为贵族豪强开的专属通道,但明面上还是以海选为名广招贤才,试题也相对宽泛简易。
谁料,正是在这个细节上出了意外。
“什么?名额不足?”赵琼忙放下手中卷书,面露愠色:“二百个名额还不够,他们这是想拉家带口全塞进去么?”
沈瑞将手中的折子呈上去,恭声道:“回禀皇上,此番并非众臣得寸进尺,而是这一次参考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足有八百人。”
这多出来的六百人由何而来,不言而喻。
赵琼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顷刻间啼笑皆非:“太傅怎么也不拦着他一点?”
沈瑞轻声答道:“盛侍郎得圣宠,又曾是容太傅的得意门生,他想兴风作浪,谁敢拦着。”
赵琼抬眼看向他,仔细将他这句话咂摸了一番,而后揶揄出声:“恐怕盛如初所仪仗的并非是朕罢?不过这件事,他做的确实太过了。”
太学入试与科考的筛选方式不同,共有三轮试题,分别由乐安王宋微寒、太傅容文翰及户部侍郎盛如初各出其一,再从这参考的八百人里择善其二者入选太学生。
容太傅这边赵琼已经打点过,出的题嘛,不上不下,能过就是了。至于另二者,他没说,但他知道他们心里都明白。
谁知那盛侍郎不走寻常路,出了一个又偏又难的题,别说浸淫在父辈恩泽里的高门子弟,便是连那些不知打哪闻风而至的儒生们也没几个能写出来。
中和之下,前面这两题算是废了。赵琼意在安抚世族,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些儒生挡了他们的前程。然,仅靠一题又该如何将他们筛分出来?
思及此,赵琼又问:“这事是表哥受屈了,他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沈瑞道:“臣回宫之时,乐安王特意交代过,他心中已有计较,皇上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