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随却理所当然地道:“那不是我的血。”
是的,衣服没破,那就不是他的血。
沈瑞不说话了,源于对方诡异的逻辑,又因为乐安王主仆之间的情谊。
这依然是他的盲区,君与臣,父与子,这两种基于臣服之上的情谊,他能懂得,但这种主仆之间的感情却让他难以理解。
上位者是不会理解底层人的心情的。
这一刻,两个本就寡言的男人,在努力寻找话题失败后,选择做回了自己。
时间在这诡异的氛围里缓慢流逝着,燃烧着的柴火也慢慢熄了下去,只偶尔出几个火花迸溅的音节。
正当二人昏昏欲睡时,一声树枝折断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骤然炸开,二人半阖的眼缓缓睁开,对视一眼后双双握紧了手里的刀剑。
四下又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不可捉摸,空气中隐隐凝聚起危险的气息,厮杀一触即。
忽而,一声黄鹂的鸣叫撕开绷紧的黑夜,春风闯入寒冬,携风带雨,唤醒冰封的心。
沈瑞呆了一呆,旋即面露喜色,以鸟鸣相和,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收了几分。
宋随不禁有些诧异,沈瑞是很少露出其他表情的,更何谈这藏不住的笑容,更是极为罕见。
紧接着,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形从风雪里现了出来,男人一身绛色劲装,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如故!”见到沈瑞后,男人快冲了过来,捉住他的手,也不等对方回应,来来回回地在他身上翻开着,待看清他一身的伤痕后,英气的剑眉紧紧皱到一处:“疼么?”
沈瑞想到一旁的宋随,不免有些局促,含糊道:“已经没事了。”
云木深也注意到旁边的宋随,遂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跟着二人进了山洞,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沈瑞想象中的收敛。
二人坐到一处,云念归把冻僵的手伸向沈瑞,漂亮的眼尾也垂了下来,眸中隐隐有水光闪动:“如故,我冷。”
沈瑞面露尴尬,却不愿在此刻驳斥他,遂抓住他的手握在手里,一边呼着热气,一边思考着说些什么好叫宋随不要“错会”。
但他显然高估了宋随,他不仅没有联想到二人的私情,更没有过多思考云念归的来意。他只知道,多一个人,多一分生机。
毕竟谁会想到这两个大男人之间,会生些什么不可捉摸的情意呢?
第128章不见故人(8)
云念归躲在夜色隐蔽处,悄悄把手伸进沈瑞的衣衫里,努力搜寻他的温度。
他来时正是战火停休,彼时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白色的雪混着红色的血,分明是见惯生死的人,此刻却反常地靠在树干旁干呕起来,胃液的酸涩混着喉咙里的铁锈味,直叫他眼眶涨得疼。
空旷寂寥的大地,他甚至可以清晰听见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
如故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他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握紧拳头在高地上翻找起来,从层峦叠嶂的岩地到枯枝丛生的密林,从红云翻涌的黄昏到天地一色的白夜。
他盲目地四处乱窜着,用尽全力也无法冷静下来,脑海里也禁不住回忆起年少的点点滴滴,胸口的震动也愈激烈起来。
直等听见黄鹂鸣叫,看见从漆黑洞口里跑出来的男人,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年少初遇,黑白肃穆的灵堂里,少年侧身时的那一眼对视,恍如久别重逢的故人,没有丝毫的交流,他却清晰听到胸口擂动的心跳。
他想,先生说过的“失而复得”,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而上苍眷顾了他两次,这一次的“失而复得”远比之前要更加惊心动魄,或许是第一次的得到太过轻易,老天爷才给了他第二次考验。
只是,下一次以身犯险的人,可不可以是他?
沈瑞瞧不清他的脸,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他有些窘迫地看了眼坐在洞口边的宋随,刚想拉开他的手却陡然对上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