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琼注意到他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狐疑:“朕记得你是母后的人。”
听罢,荣乐当即抖得像筛糠似的,扬声表忠道:“皇上明鉴,奴才虽出身太后宫里,但对您绝无二心啊!”
赵琼被他求得烦躁不已,冷声打断道:“让人备水吧。”
荣乐顿时如蒙大赦:“奴才这就去准备!”
赵琼无声颔,略一深思后叫住已经跑到门口的荣乐,低哑的嗓音显得有些沉闷,如同暴雨前的一记闷雷:“这件事不必瞒着了。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心里应该明白。”
“皇上放心,奴才明白的。”
……
赵琼孤身坐在浴池里,四面水汽蒸腾,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掩在白茫茫的大雾后。
此刻已近卯时,外头却仍旧黑漆漆的一片,就连北风的呼啸声也如在耳侧,咫尺可闻。
赵琼睡得并不安稳,又折腾了这么一遭,非但不觉困倦,反而异常抖擞。
他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娶妻了,却并不明白撇开俗世的教习外,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做的那个梦是奇怪的,或者说,这是不对的。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会梦到九哥,是因为身边亲密的人少之又少,而九哥恰巧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人中的一个?
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
果不出他所料,不过几个时辰,阖宫上下、连带着前朝那些大臣们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赵琼冷眼看着他们一脸的跃跃欲试,却又犹豫着把纳妃的事咽回肚子里的憋闷神态,心里暗暗笑,面上却照常讨论着国家事宜。
只是,他的余光总是鬼使神差地移向赵琅,而后者却并未像梦里那般有所感应,只见他轻蹙着眉,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现这些后,赵琼显然也没那么“认真”了。于是,众人各怀鬼胎,不多时便把早朝给囫囵过去了。
回到建章宫后,赵琼叫住沈瑞,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沈瑞不知他想,只能定在原处任他打量,谁知整整过了半柱香,对方非但没有放行,反而愈得寸进尺:“表哥,你过来一点。”
乍听他唤自己“表哥”,沈瑞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略一迟疑后又向前靠了靠。
二人四目相对,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赵琼不说话,沈瑞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沉默地等着他的下文。
下一刻,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脸,稚气未脱的面庞紧跟着跃至眼前,只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仿佛一个不经意就能贴到一起。
沈瑞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皇上,可需臣宣召教习嬷嬷?光看臣可看不出什么。”
赵琼顿时窘迫不已,涨着一张脸退回原处,目光左右闪躲,不敢再直直盯着他看了。
都说侄子像叔叔,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反而是他们几个表兄弟更像些。但比起赵琼,沈瑞更像赵璟,近乎如出一辙的眉眼、赵沈两家特有的唇形,以及他二人俱是武将出身,气质上也更为相似。
这也就意味着,沈瑞和赵琅这个“外人”是完全不同的。
“表哥,你那时是……”赵琼犹豫许久,正想追问时却瞥见了杵在门口的紫色官袍,他登时闭上了嘴。
下一刻,梦中的男人缓步走了过来——赵琅进他的宫殿,是不必传报的。
沈瑞循着赵琼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赵琅正盯着自己看,不由虚眯起眼,迎面直视向他。
赵琼一心念着赵琅,并未觉两人之间小小的互动,只是下意识催促沈瑞离开:“如故,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