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巡缓缓坐于上,开口道:“这驴脾气,跟牵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罢了,他想查就让他去查吧。”
林家两兄弟惊呼一声:“爹。”
林巡摆了摆手,佝偻着的腰如同一棵苍松,沉默而有力。
“事情是瞒不住的,该知道的总归都要知道,重要的是,他有没有承担真相的能力。”
第89章不识庐山
出了林府,宋、赵二人一左一右,走了约有半里路,赵璟才开口:“你一向言辞委婉,敬重长辈,今日却当着两个舅舅的面分毫不让,恐怕也是看出什么了。”
宋微寒略一颔,红白脸,这可是他惯用的伎俩。
赵璟问道:“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宋微寒沉吟片刻,答道:“看情形,他们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却不愿告知我,事关父亲母亲的生死,非同儿戏,我想不通他们为何要隐瞒。”
赵璟摸了摸下巴,默了半晌,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想保护你。”
停了停,他补充道:“真相,今日的你或许还无力承担。”
宋微寒微微一怔,以他的既往经验,还真想不到这一层,随即又联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起伏变化——
心理学上有一种防御机制,当一个人遇到强烈刺激,潜意识里会忘记这些事,从而形成选择性适应。
而这具身体消失的记忆,正是从他起了谋逆之心前开始的,这也意味着,原主不愿留下自己算计赵璟的记忆,是因为愧疚吗?难不成…他其实已经查出真相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赵璟握住了他的手:“不必开棺了,到此为止。”
宋微寒错愕地看向他,只听他继续道:“适才我听你舅舅所言,料你还没有把‘查出我是凶手’的事揭出去,那么,这个误会如今也只有宋叔叔和宋随等少数人知道,你我只需想法子说服他们就是。你没必要为了我所谓的清白,再将自己置于危难之间。”
宋微寒轻轻摇头:“便是不为你,也要为我自己。”
倘若乐浪王的死确实另有隐情,而且这极可能影响原主的记忆,他就一定要查下去了。他有一种预感,这些遗失的记忆和真相,关乎着自己将来的命运。
赵璟失笑:“你不怕吗?”
当初他得知宋连州暴毙的消息,便先一步派人下去查访,后来又在宋微寒身边安插了探子,俱是一无所获。而今日,从林家人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他几乎已经想到了一个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而这一点,宋微寒也有所感应,所谓千防万防,家贼最难防。
“不怕。”
闻言,赵璟加重了手中力道:“既如此,那我也只好全力奉陪了。”
宋微寒确实不怕,他本就亲缘淡薄,何况还不是他的亲人:“嗯。”
赵璟还在安慰他:“其实这也不值得怕,祸起东墙,不过人间稀疏平常事,谁也不要相信。”
“包括你吗?”
“包括我。”
……
自从回到乐浪,宋随就不怎么留在宋微寒身边了,转而一直跟着宋重山东奔西走。目前他二人的要任务,就是找出一名能给先王爷验明死因的仵作。
然验尸容易,验骨却不简单,经过大几日的明察暗访,他们倒是圈定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可等他们赶到时,才得知这位“俞活手”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洗手不干了。
别看仵作是下九流行当,但手里有功夫的多少都有些古怪的傲气,便是宋重山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多次登门也照样被拒于门外。
走在石板路上,宋重山一想起那俞先生的屁话,不由再三愤愤难平:“若非你拦着,我早就把那老匹夫给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