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顾向阑对上他的视线:“你不必再戏弄挖苦我了。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你说的那些浑话、荤话我也一概忘了。今日,你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
停了停,他瞥了一眼盛如初的手臂,显然已经调整回来:“松手。”
盛如初一怔,旋即失笑:“若我不松呢?谁说我是戏……”
“盛如初!”顾向阑厉声打断他,顿了下,随后正色道:“盛郎中,你不想要脸、不想要命,你爹还想要呢。”
盛如初愣了愣,下一刻,竟笑出了声。
“景明,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第82章满船清梦
顾向阑被他问得瞠目结舌,不想他竟连父亲的颜面性命都不管不顾,当真是…难缠得很。
“你就不怕我……”
“我说过,你想告就去告。”停了停,盛如初步步紧逼,直到把人逼到退无可退为止:“但你不会这么做。我盛如初不要脸,但你顾相爷要。”
顾向阑喉咙一哽,只听他继续道:“至于我骂的那些话,你随便说一个字,率先遭殃的就是我爹,届时,你顾相爷在朝中恐怕也很难做。”
“好啦,我不过跟你表明个心意,你就要打要杀的,一会说戏弄一会说告,好像我把你怎么了似的。”说罢,盛如初环住他的腰:“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些?”
顾向阑这会儿已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是了,当初在相府,他早就觉着盛如初此人善于察言观色,今日一番较量虽多是“诡辩”,但的确切切实实拿捏住了他的心思。
虽说盛如初对先帝颇有微词,但至少他盛家还是国舅府,他的亲外甥更是与肃帝最亲密的九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怎么着,他们也不敢做出悖君之举。其次,以如今的时局,他还需要盛太尉均衡朝野,肃帝处境之艰,已容不下第二重重创。
当然,话讲是这么讲,但当一个已经暴露出不轨之意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你动手动脚,那滋味,也确实不太好受。
“别动。”南边的八月正是盛夏,盛如初轻轻咬了下舌根,强行把涣散的思绪收回来,压着嗓子警告道:“这么热的天,你又蹭啊蹭,再这样下去,我可不保证我还能继续做柳下惠。”
顾向阑撇开眼,强按住挣扎的本能:“那不如放我走。”
盛如初弯起唇:“你舍得走吗?”
顾向阑:“什、什么?”
盛如初也不遮掩:“我说,以你顾相爷的手段,当真用得着靠‘告’这种下策去对付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
你应付宁元秀、陶修业的那张嘴呢?跟范御史暗斗的那个劲呢?和肃帝周旋的能耐又去哪儿了?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我撵走,或是直接弄死一雪今日之耻。这些于你而言,不就如探囊取物么?”
盛如初一连五句质问,直击要害。若说前头顾向阑只是不适,此刻恐怕只能用忌惮来形容他的心情了。
他不回答,盛如初要替他答:“因为我是不同的。我有恩于你,也不会妨碍你的前程,相貌更不必说,男人嘛,食色性也,不丢人。”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愈凌厉:“你不娶妻,是因为你不敢。满朝权贵里,多的是和你相配的官家小姐,可你不敢碰她们,你怕一朝棋差,多年筹算付诸东流。
一如当年,你协同审办四州聚娼案,分明干了件大好事,却反倒险些断了仕途。随后禁娼令出台,你现他们玩不了女人,就去玩男人。
再之后,你开始接触并非高门出身的官员,但你渐渐察觉,这些人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尸位素餐,官粮一口没少吃,实绩又有几何?
这时候,你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是无法更改的。什么朝廷命官、高门贵戚,不过是一只只披着人皮的耗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