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记不清上一回如此简单地去想一件事是什么时候了,作为长兄,他注定要多思多忧多虑,但今时今刻,他却再也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可惜,今夜非永夜。
“道生阴阳之论,人有雌雄之别,阴阳合,万物生,此乃道法自然。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上有天道,下有人道,天定阴阳,我断乾坤,你为乾,我便是坤,你为坤,我便是乾。”
宋微寒不解地看向他:“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不必羞怯,不必自疚,只要你想,也可以奉我为女子,左右不过都是人定的说法。”停了停,赵璟又是一挑眉:“因此,你我两情相悦,从来不是离经叛道。”
宋微寒抿直了唇,久久不回话,又走了数十步,才倏地放声笑了出来:“不愧是靖王殿下,在下才疏学浅,自愧弗如。”
赵璟伸手搂住他的腰,朝他挤了挤眼:“哪里哪里,你看今夜月明星稀,此处只你我二人,只要你想,本王还可以教你一些’不负春光‘的好东西。”
宋微寒斜了他一眼:“现在可不只有你我了。”
闻言,赵璟登时收了笑,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人也迅正经起来:“跟我来。”
不出预料,晚间那伙人果真在此地进行火葬,并不安静的氛围,一声声此消彼长的哀嚎消散在烈烈风中,与其说肃穆,不如用吊诡来形容更合适。按理说,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如此大肆火葬,不免引人生疑。
“他们怕也是把这些人看作邪祟入体了。”
赵璟略一颔,暗自攥紧了宋微寒的手腕,将他半个身子都护在身后:“这里,很不寻常。”
宋微寒也抿紧了唇,整个后背都不自觉绷直了。
赵璟目不转睛盯着人群,一边道:“闻人语有没有跟你说其他消息,譬如他们是如何染的病?因为节气?”
宋微寒道:“恐是有人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赵璟眸光一定:“你是说……”
话还未出口,周遭突然就静了下来。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通身白衣的老者,只见他手里举着一只火杖,高声吟唱着什么。
赵宋两人更加聚精会神,试图从这些模糊不清的话语里分辨出可用的消息。
目光所及,只见那白衣老者仰一挥,圆月忽地一暗,漫天白雾便直冲隐匿的二人逼来,赵璟猛不迭退后一步:“不好!中计了!”
还不等宋微寒问出口,口鼻就被他死死捂住,随即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耳边风声飒飒作响,刮得他睁不开眼。
过了不知多久,正当他意识模糊之际,一阵痛感从背后袭来——他整个人都被赵璟摔到了地上,而赵璟也跟着跪倒下来。
宋微寒强自振起精神:“云起?”
“没、咳咳、我没事。”赵璟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喉咙干得不行,眼前黑白交替,呼吸也越急促,但即便如此,他却觉得周身的血都在四处乱窜着,思绪纷杂却清醒,下一刻,却又猛地全部消散了去,他险些快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宋羲和!本王劝你及早弃暗投明,莫要行下大错,届时,本王还能念在你宋家守疆有功,饶你不死!”
“你当真以为本王贪图的是你手里的兵权?你今日毁了本王的前程,怕不怕日后到了地下,你父王不敢认你?”
“主少国疑,臣心不振,没了本王,单凭你一介书生,如何压得住这四海之内的虎豹豺狼?若本王今日死了,你也活不过三载,不信,咱们走着瞧!”
宋微寒闻言皱紧了眉,言语慌乱:“云起,你…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不会死,谁也不会死,你不会,我也不会,我这就带你去找闻人语。”
下一刻,赵璟猛不迭将人扑倒,双手扣住他的喉咙,力道大得好似要将他拆吞入腹了似的。
宋微寒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脸也涨得青紫,但他失了先机,此刻如何也不是赵璟的对手。久而久之,思绪越来越慢,视线也黑了大半,而此刻,耳边却响起了男人先前唱的小调。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踟蹰。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羲和,羲和,羲和……”
宋微寒猛地惊坐起来,压在身上的力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刺眼的日光让他下意识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