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随长眉一拧,心中又惊又骇,却也不知是为二人的私情,还是为对方的坦诚,须臾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您若想清楚了,便…便好。”
宋微寒微微摇头:“不,我还没有想好。”
宋随抿住唇,静待他的后文。
“我是先帝钦命的托孤大臣,我进京勤王,侍奉的是当今的肃帝;而他赵云起,因我之故沦为阶下囚,不论他是否身怀异心,我和他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说到此处,宋微寒缓缓停下叙述,径直对上他的眼睛。
宋随沉默片刻,转而毫不客气将他这番话里潜藏的深意一语道破:“但尽管如此,您还是选了…他。”
宋微寒面色沉寂,眉间却是一片坦荡:“是,情之一事,心难自持,纵是我一再遏制心中的情意,可一见他,便又禁不住去追寻他的目光,此情此心,非我一己之力所能斩断,我无法不去贪恋这片刻之欢。”
宋随扯了扯嘴角,重又道:“既然您已经有了主意,便不须再为那些还没有生的事困扰。”
宋微寒并未借坡下驴,而是走近他,温声道:“并非我杞人忧天,而是我不得不顾及你。行之,你与我相伴十数载,早已情同手足,这不只是我一人之私,事关整个宋家的来去安危,你该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我。”
宋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昔日靖王当道,自家世子和叶姑娘在一起,他就不看好两人,哪怕后来他们合谋设计靖王,他还是希望世子能重回乐浪,不论是做皇帝的妹婿,还是做今日的摄政王,都不如做一颗远离权争的棋子来得安全。
而今没了叶姑娘,却来了个靖王,比之先前的处境,似乎他们从来没有更好的选择。
摆在眼前的,一个是手无实权的少年皇帝,一旦他到了需要权力的年纪,想全身而退几无可能;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嫡系一脉,单凭他这一正统身份,只要他想,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不论哪一个,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但这也不全是坏事——肃帝碍于二人,或许不会轻易动宋家,靖王做不了皇帝,也就更需要依附宋家,如此,他们还能拥有短暂的安宁。
这也是宋随当日没有阻止二人结盟的原因所在,当然,事情的展显然有些脱离他的预料了。
权衡再三后,他选择问出了一个似乎没那么严肃、却又无比关键的问题:“属下想问,先王爷的死,您打算如何处理?”
宋微寒见他神情转好,知道他这是想明白了,故正色道:“我怀疑父亲之死,恐非云起所为。”
宋随脸色剧变:“什么?!”
宋微寒默然颔,不怪宋随这么大反应,若赵璟不是凶手,那他们把他害到如此地步,于情于理都罪不容赦,今日的困境也是自作自受了。
但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办法想出第二个更好的回转之法,一如晏书所言,仅凭一人之力无法写出故事里每个人的全部行动轨迹,只盼在他遗漏的地方能够生奇迹了。
思及此,他抬起手臂伸向宋随:“你看我这身子可是出了差错?”
宋随顿了顿,方以二指按在他手腕处:“属下失礼。”说罢,便沉下心仔细诊探起来,仅数息之隔,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难看,一张口,嗓子也哑了:“这…这是何时的事?您……”
“不出意外,这便是那场’恶疾‘的遗患了。”停了停,宋微寒补充道:“不仅如此,我的记忆也生了错乱,我甚至记不清自己为何会救了云起。”
闻言,宋随眉头皱得更紧,当日王爷得知是自己亲自救下靖王那一刻所表现出来的惊诧,就已经让他生了疑心,却又碍于身份不好追问,不想竟果真如他所想,那场病并未真正痊愈。
“对此,属下也并不清楚。当日在寒鸦渡,属下只看见靖王用唇语同您说了几句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宋微寒顿时有些失望:“罢了,日后总会知道的。只是,我如今俨然一介废人,往后生死更是难测。”
停了停,他长叹一声,幽幽道:“偏偏是在云起落马之后,狡兔死,走狗烹,他们是一刻也等不住啊。
不过,至少这一病,把我给病醒了。父亲的死,我和云起的争端,再到我自己身临死境……你看,这像不像一出’鹬蚌相争‘的戏码?”
宋随握住拳头:“一切都太顺畅了。”
宋微寒接道:“是啊,一切都太顺了,顺到我们根本没有怀疑过这场战局里,是否还存在第三个人。你猜,云起倒台对谁最有益处?”
宋随思绪一顿,须臾后,才小心翼翼地反问道:“您是怀疑太后?”
宋微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若只论云起的仇敌,莫说太后,婧未也脱不了干系。
然,太后还不至于在肃帝没有坐稳皇位之前贸然对我下手,婧未更没理由伤我,怕只怕敌人尚还藏在水面之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
所以我就想,不若乘着这个机会回去好好探查一番,看看能否现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