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爬站起来,放眼四望,不见半点人迹,唯有冬风在漆黑夜色里簌簌作响,他…这是出城了?
见状,他微微蹙起眉,暗暗自问道:适才那黑衣人是谁?他大费周章把自己掳来此地,又是所图为何?
这时,一阵马蹄疾驰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他急忙收回思绪,找了棵树将自己藏了起来。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黑暗里渐渐显露身形,来者统共四人,看身法,显然都是善武的好手。
视线向下,印在几人靴面上的金色徽记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但因距离隔得太远,委实看不太清,不得已,他只好动了动身,谁料一脚下去,枯枝断裂的声响陡然在寂夜里炸开。
疾驰中的几人一一勒停马匹,面面相觑后,一人悄然下马,压着气息径直走了过去,却又在即将接近时缓下脚步,旋即反身从另一侧迅绕了过去。
但很可惜,树后什么也没有。
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宋微寒下意识屏住呼吸,面上亦是惊色难掩,他眨了眨眼,目光正对着男人伸长的脖颈。
两人几乎已经贴在一起,他甚至可以轻易察觉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视线所及之处,也只有他微微滚动着的喉结,以及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疮痂。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赵璟终于放下掩在他口鼻上的手,矮身看他:“人走了。”
宋微寒却已惶然失神,不知怎地,那个波云诡谲的梦忽然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顿感口干舌燥,胸口也砰砰直跳。
赵璟看得分明,两眼迅闪过一丝精光,也不急着出声提醒,只玩味地端详着他。
四目相对,宋微寒登时反应过来,忙退了退身,干着嗓子道:“多谢。”
赵璟忽觉无趣,也不理会他,一个纵身就跳下树去。没走两步,现他还挂在树上,眉头一皱,终究还是把人弄下来了。
宋微寒尴尬地拱了拱手,重又道了一声谢,见他没应声,只好快步跟上去,佯作随意道:“我们要去哪?”
赵璟脚步不停:“回长明宫。”
宋微寒身形一顿,他虽不知此刻身处何地,但照眼下这个走法,就算让他走一晚上,也未必能走回去。
见他停下,赵璟也跟着停了脚步:“怎么?”
“走不回去。”宋微寒据实已告。
赵璟哂笑一声,挖苦道:“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抱你回去?”
宋微寒张开双臂,面色已然缓和:“有劳。”
赵璟眯了眯眼,忽而上前一手擒住他的喉咙,掌中使力,将人直接提离了地面:“你究竟是谁?”
宋微寒未曾料想他会突然难,只能勉强用脚尖垫在地面,一面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断断续续道:“我、我还能…是谁?”
“你很反常。”
眼前这具身体确实是宋微寒,连脾性也与从前并无出入,唯一致命的差错,便是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亲切。
乐浪世子为人宽厚,他可以对任何人施以温情,但绝不会对自己这个“杀父仇人”这般和顺。更何谈,他如今已经不是“君”了,宋微寒没必要再对自己委曲求全,除非……
“你…你也很、很反常。”呼吸渐停,眼前亦是雾蒙蒙的一片,纵然料定对方不会对自己下死手,但此刻的宋微寒已经没心思再对他有什么想法了,只想着能尽早解脱。
赵璟动作一顿,手一松,及时托住了他虚软的身子,随即一个手刀劈在他颈间,须臾后才自言自语道:“确实…有些反常。”
是了,何谈宋微寒,连他自己也是反常的。但他知道自己所图为何,却猜不出宋微寒的变化缘何而来。
他可不信堂堂乐浪世子会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一定还有一个更合理的理由能解释现状,譬如,先乐浪王的死因。
思及此,他斜睨向“睡容”平和的男人,暗道:宋羲和啊宋羲和,就看你我谁先藏不住狐狸尾巴了。
寂夜里,昏迷的青年倏地睁开眼,他猛地喘了一口气,闷咳了几声后,彻底清醒了。确定自己还好好活着,宋微寒顿时松了口气。
四面静得出奇,颈间还在隐隐作痛,身上也像压了一座山似的。他极力放松身体,忽然察觉贴在耳侧的呼吸声,他惊魂未定地侧过脸,这才意识到压在身上的“山”其实是赵璟。
男人的脸半埋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隔着亵衣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至于他的手脚,也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