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寒缓缓堆起笑,轻声道:“今日之事,还请李大夫不要说出去。”
赵璟“谋反”在朝中已是心照不宣,但他一直被锁在乐安王府里,罪名迟迟未定,民间自然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加之其身份特殊,如今更不能再让旁人知道他的行踪。
看着赵璟这一身来历不明的伤,老者自然也不敢多话:“王爷放心,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宋微寒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唤道:“来人,随李大夫去抓药。”
待老者离开,他才不紧不慢地回到赵璟身边,意外现这人竟已睡下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
他来这里不过数日,所遇之事却一件比一件离奇。先是无故成了笔下的男主角,再是知道自己的处境皆已脱离掌控,在没有任何预知能力加持下,未来…他真的能够凭借一己之身逆转乾坤么?
想到此处,他又是一叹,无言望天。
彼时的宋微寒尚不知道,从此刻起,他的故事早已不再是孑然一身,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欢呼、怜悯、掠夺、慈悲……千万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才成就了他们共同的人生。
“宋…羲和。”正这时,一道男声突然从死寂里缓缓响起。
宋微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强自抚平心绪,一边佯作轻快:“你醒了?”
“嗯。”赵璟随意应了一声,身在虎口,他如何敢睡?
周遭再次静了下来,宋微寒抿了抿唇,生硬地扯着话题:“你感觉如何?身上的伤……”
赵璟平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宋微寒更是窘迫:“你就不想问些什么?比如我突然。。。。。”
赵璟仍是那副波澜不起的表情:“你想说什么就说。”
宋微寒喉咙一哽,隐约察觉到他话语里的轻蔑,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遂敛下略显僵硬的笑容,解释道:“我不知道今日的事。”
赵璟直直盯住他,并未应声。
宋微寒顿时无言,停滞半晌后,又坐回椅子,撇开眼不去看他:“你睡吧,我守着你。”
赵璟微微歪过头,兀地露出些笑来,却因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显得异常狰狞:“我怕这一觉过去,就再没有张口的机会了。”
“不会再出事了。”男人一如既往的恶劣,反而让宋微寒安了心。但紧跟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今日之事着实蹊跷,以叶芷的为人,决不会贸然行出此等出格之事,何况还是这等阴毒的法子……
与其说是羞辱,不如说是想断了他复位的路。
正当他思索之际,宋随无声站到门口,他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璟,再将目光转向宋微寒,两眼虚虚一眯,思绪回转之间,眼里的疑虑也渐渐掩了下去:“王爷。”
宋微寒神思一停,下意识看了一眼赵璟,见他闭了眼才又看向宋随:“你随本王出来。”
宋随无声看着这一切:“是。”
宋微寒站在屋外,声音也压得极低:“你去查查,这两日…未儿可是见过什么人?”
“是。”宋随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属下多嘴,王爷可是与叶小姐……起了龃龉?”
“你多想了。”宋微寒顿了顿,知道自己对叶芷的态度太过反常,遂耐心解释道:“事出突然,本王也是一时糊涂,此刻静下心来想,才察觉她今日有些不对劲。
未儿天性纯良,纵是与赵璟有大仇,也决不会想出此等阴毒的法子,本王担心她这是着了有心之人的道。”
宋随颔,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查。”
“还有那位李大夫,过几日你找人把他送出城,别让他再回来。”停了停,宋微寒又补充道:“削爵诏书一日未下,赵璟就还是大乾的靖王,这些你可要记好了。”
宋随身子一沉,心领神会:“王爷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有下一次。”
“嗯,你下去罢。”言罢,宋微寒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
晚间,夜色渐沉,四下一片沉寂,一缕白烟从紫金香炉里幽幽直上,正这时,躺在床上的男人却陡然睁开眼,在短暂失神后,彻底清醒。
思绪回还,赵璟不禁拧紧了眉,念及宋微寒和宋随说的话,他眯着眼思索片刻,脑海里忽然映出一张冷清的脸,心里多少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