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寨,独立纵队指挥部。
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上。窗外,是新兵震天的操练吼声,是卡车引擎的轰鸣,是整个根据地都在高运转的嘈杂与生机。可这一切,都无法穿透这间屋子的四壁。
屋内的喧嚣,只在每个人的心里。
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站着一圈人。李逍遥、赵刚、丁伟、王进山、李云龙、孔捷。新生的独立纵队,几乎所有的核心将领,都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着一层霜。烟雾缭绕,一根接一根,脚下的烟头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丁伟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移动着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头。
“根据可靠情报,日军此次进攻武汉,总兵力过三十万。兵分两路,南路军由冈村宁次亲自指挥,沿长江西进。”
他的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弧线。
“北路军,由东久迩宫稔彦王指挥,合计约十五万兵力,将沿平汉线南下,与南路军会师武汉。”
木杆的末端,重重地落在了大别山区域。
“而我们,新四军独立纵队,五万大军,就像一颗钉子,正好钉在了日军北路军的进攻路线上。而且,是侧翼。”
丁伟说完,放下了木杆,不再言语。
该说的,都说了。傻子都明白,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已经顶到了脑门上。
是福也是祸。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地处敌军侧翼,既是巨大的机遇,也可能是灭顶的灾难。
“他娘的,怕个鸟!”
沉默最终被李云龙打破。他把烟头狠狠地在鞋底碾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什么狗屁东久迩宫,老子管他是天皇的爹还是天皇的爷!十五万大军又怎么样?还能一口把咱们这五万人给吞了?”
他瞪着一双牛眼,环视众人。
“我看,就照老规矩办!他要打,咱们就先打!趁他还没站稳脚跟,集中咱们的精锐,三个主力旅,再加上炮兵团,找准他一个师团,一口给它吃掉!先给他来个开门黑!”
李云龙的计划,简单粗暴,充满了个人风格。先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孔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老李,你这个打法,太冒险了。这次不一样,鬼子是十五万大军,不是一个师团,一个旅团。你就算吃掉他一个师团,他剩下的十几个师团,能活活把咱们耗死。”
“我们背靠大别山,有的是地形优势。我看,不如稳扎稳打,把部队拉开,层层布防,节节抵抗。”
“把鬼子引进山里来,利用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跟他打山地战,打游击战。拖他个十天半个月,等正面战场打起来了,咱们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孔捷的方案,四平八稳,是典型的依托根据地进行防御作战的思路。
李云龙当即就不干了。
“老孔,你那是乌龟战术!等着鬼子打上门来?鬼子的大炮是吃素的?到时候人家重炮集群一字排开,对着你的阵地就是一通猛轰,你阵地上能活下来几个人?”
“你那是拿咱们战士的命,去填鬼子的炮弹坑!”
“你那才是拿鸡蛋碰石头!”孔捷也来了火气,“十五万大军,装备精良,还有飞机坦克!你主动出去找他决战?你那点家底,够小鬼子塞牙缝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指挥部里就吵了起来。这是老搭档之间最熟悉的交流方式。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赵刚眉头紧锁,在思考两种方案的可行性。新来的副司令王进山,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靠在墙边,眼神在地图和争吵的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一言不。他刚来,需要先听,先看。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李逍遥。
他一直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俯瞰着整个战场的态势。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层层的沙土,看到了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的鲜血。
等李云龙和孔捷吵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他才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手,将沙盘上代表独立纵队的蓝色小旗,全部拔了下来。
“老李的方案,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