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影子罩住她,她仰起脑袋,只看到一点削薄的下巴。
顾嘉誉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很多。
许施脱口而出:“你瘦了。”
顾嘉誉微微一怔,低下头。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门关,往里是宽敞的客厅,暖黄的光从头顶洒落。
许施肩上传来隐隐的颤动,他的手在抖。
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腕,他立即回握她,力道很轻。
她指尖触到他掌心,摸到许多道粗糙的凸起。
惊了惊。
拿下他的手在眼前摊开一看。
宽大的手掌中,横起数道肉色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痂,形成深褐色的痕迹,有的泛着血丝,像是新划伤的,这些伤口深深浅浅,布满整个掌心,指节,手背上也有。
许施握着他的手,翻过来翻过去,顾嘉誉任由她动作,只望着她的脸。
“这是怎么弄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伤口,出现在顾嘉誉身上。
他的指节修长白皙,手背凸起青筋,充斥着力量感,手掌永远干净、光洁,指甲也修的很整齐。
现在这双手,伤痕满满,指甲还有劈裂,坑坑洼洼。
疑问出口,答案从心中浮上来。
许施眼眶发热,抬起头看他:“是在山里弄的吗?”
顾嘉誉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她的眉心。她无意识皱起了眉,眸中泪光闪烁。
他说:“都是小伤,别哭。”
愧疚像海浪扑向许施。
顾嘉誉说的轻描淡写,仔细想想,他失踪那么久,从大山里走出来,怎么会容易呢?
他受了多少伤,走了多少路,才逃出那里,来到她面前?
许施抿住唇,嘴角下撇,忍着泪:“顾嘉誉,对不起。”
顾嘉誉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
许施垂头,下睫染湿了些。
之前未能开口的道歉,在此时涌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和你吵架,我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颗泪珠下落,她声音哽咽,“我太任性了,我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就答应你,导致我们对不起。”
肩膀一重,顾嘉誉抱住她。
是她认识了程小满。她与程小满同居、恋爱,她不知道程小满不是人。
记忆在脑中翻新,顾嘉誉哭着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我没有只喜欢你的身体,我没有不喜欢你,婚礼没有叫我的朋友是因为我很迷茫,对不起,还有程小满他我只是”许施语无伦次,埋在他怀里,身体被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住。
耳边顾嘉誉嗓音温柔,带着安抚:“我明白。我们不说这个了,别哭。”
他放开她,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擦去滑落的泪水,看着她黑润润的眼睛。
“不提程小满,不再想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顾嘉誉镜片后的眼眸里也泛起泪光,许施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的脸在眼前放大,随即,唇上一凉。
一个很轻的吻。
她没有躲。
贴着唇的另一片柔软,缓慢地蹭,仿佛试探,确认她不会后退,才探出舌尖,侵入唇缝。
金丝眼镜冰凉的边缘,滑过她颊边。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
暖黄的光映出拥抱交缠的身影。
顾嘉誉最后亲了亲她的脸,远离,指尖摩挲她湿润的唇:“饿不饿?”
许施有点怔。
轻易地被越过线,她好像已经默认了同意,内心深处又觉得不是这样。
可顾嘉誉望着她,他的唇上还残留着接吻过的湿痕。
她纠结片刻,接受了,回答:“饿了,想吃红烧排骨。”
顾嘉誉真心地笑了:“好。”
*
外卖由前台送来,还有几套衣服。
一份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炒肉丝,两个青菜,一份清淡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