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标记注射位置。调整拘束架的束缚强度。
其中那个高个子,忽然剧烈挣扎了一下。
拘束架出刺耳的警报,几道附加的束缚带从机械臂末端弹出,死死勒进他的腰腹与大腿。他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
李豫只能看见。
看见那个高个子被强制按回拘束架,后脑重重磕在金属背板上。
看见那个矮个子,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任何抵抗。
看见那个女性,在注射器刺入颈侧的瞬间,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喧嚣的看台,越过那些挥舞着投注凭证的模糊面孔,落向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方向。
李豫忽然想起了已经毁灭的阿瓦隆。
想起那片被称为“理想乡”的土地上,那些眼神里藏着无尽恨意的自由军战士。
想起里德尔临终前那句嘶哑的遗言。
“自由不灭。”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声地蜷紧。
然后。
巴尔撒泽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每天都会来看。”
“这批遗民,已经与主流人群隔离了近千年。”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场下那支已经完成注射、正在撤离的机械臂:
“他们的基因多样性,他们对极端环境的适应潜力,他们在濒死状态下的意识活动特征……”
巴尔撒泽的声音越来越轻,近乎自言自语:
“都是极其珍贵的观测样本。”
他重新捏起一颗坚果。
“我有点好奇。”
巴尔撒泽清晰地说:
“这些被时间遗忘的人,是否还有未被开的……价值。”
场下。
第一名注射者已经开始出现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的身体在拘束架上疯狂抽搐,脊椎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反弓,只有后脑与脚跟还抵着金属板,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皮肤下涌动着某种肉眼可见的、仿佛有独立生命的蠕动波纹,从颈侧注射点向四周疯狂扩散。
他的嘴张到极限,喉咙深处出某种不似人声的、混合着高频嘶鸣与低频颤音的哀嚎。
那声音穿透了隔音屏障,穿透了看台上震耳欲聋的音乐与欢呼,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残忍地,刺入李豫的耳膜。
周围属于盘古生物的员工和观众,爆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你打听他们的下落。”
巴尔撒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依旧没有转头,目光落在那具已经停止抽搐、正在被工作人员从拘束架上卸下的、不成人形的尸体上。
“是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终于微微侧过头,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落在李豫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帮自由军清理叛徒?”
巴尔撒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清晰的、近乎“善意提醒”的平淡:
“算了吧。”
他重新转回头,从纸袋里捏起最后一颗坚果。
“过两天。”
巴尔撒泽将果仁丢进嘴里。
“咔嚓。”
“就没有活着的了。”
“你真不必为了这点小事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