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低声交谈,继续举杯啜饮,继续旋转起舞。
仿佛刚才那场热烈隆重的“欢迎仪式”,只是一段必须履行的、无关紧要的插曲,如同宴会开始前主人例行的祝酒词,说完也就完了。
偶尔,仍有几束目光投向楼梯口的方向。
但那些目光,精准得如同制导射线,无一例外地,只落在尤利娅夫人那抹暗紫色的、璀璨夺目的身影上。
它们带着评估、试探、讨好、或隐藏得更深的忌惮与算计。
至于尤利娅夫人身侧,那位刚刚被隆重介绍过的、有着紫罗兰色眼眸的年轻人?
他仿佛瞬间变成了空气。
一个无关紧要的、借用了一个登场名义的布景板。这场奢华晚宴的真正核心,依然是那些掌握着权柄与财富的“大人物”们之间的交流与博弈,与他并无多大关联。
尤利娅夫人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她甚至没有再看李豫一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一下,那意思清晰无误:自己加入社交,融入他们。
然后,她便亲昵地挽着那位黄金般闪耀的梅尔夫人,转身,姿态优雅地“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美艳夺目的贵妇,瞬间便被华服与香水构成的海洋吞没,只偶尔传来几声酒杯清脆的碰撞音,以及她们压抑的、如同夜莺低鸣般的娇笑声,撩拨着空气中那根名为“秘密”与“欲望”的弦。
李豫独自站在楼梯口,身前是喧嚣流淌的盛宴之海,身后是空洞寂静的蜿蜒楼梯。
他身上穿着合体的礼服,脸上是完美无瑕的伪装,眼中是深邃神秘的紫罗兰色。
然而,一种微妙的、冰凉的茫然,还是悄然攫住了他。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份“罗伯特·李”应该具备的、略带腼腆与期待、又不失镇定的虚假笑容,目光平视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大厅的奢华陈设或宾客们的优雅舞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在礼服下微微绷紧,如同踏入陌生领地的野兽,每一寸感官都在警惕地收集着周围过于庞杂的信息洪流。
“你的眼角下降了三度。”
加斯帕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惯有的、令人烦躁的洞察力。
“这让你看起来有些沮丧,朋友。”
加斯帕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嘲讽:
“别在意。你现在是‘nobody’。在这里,没有人搭理才是正常的。”
他的语调变得略微轻快了些,像是真正在传授他秘诀的老师傅:
“笑得再灿烂些。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等待垂怜的笑。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来‘融入’他们的,是来享受这场盛宴、并渴望成为其中一员的……”
加斯帕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戏谑:
“而不是来破坏气氛的。”
他的“注意力”似乎在大厅中扫描了一圈。
“哦,看呐。”
加斯帕的声音里多了点兴致,如同现了有趣的玩具:
“那边,三点钟方向,靠近那株巨大蕨类植物的阴影里。”
“那个穿着银色流苏短裙、后背几乎全裸、正独自喝香槟的金小姑娘,看起来很好搞定。”
他评价道:
“年轻,眼神有点无聊,又带着点故作世故的叛逆……唔,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没有固定的同伴。”
加斯帕的声音压低,带着怂恿:
“我建议你,先从女人入手。”
他轻笑了一声:
“去搭个话吧,用教过你的那些开场白。语气轻松点,问问她对这场宴会的看法,或者夸赞她的耳环。”
“说不定……”
加斯帕的尾音拖长,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期待:
“这是你今晚的‘艳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