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效了……真的起效了……”不知是谁喃喃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喜悦。
刘天昊紧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竟然有些潮湿。他看着屏幕上那对比鲜明的图像,又看向病房监控画面里,似乎因为不再那么疼痛而稍稍舒展了眉头的韩宥真,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这不是最终胜利,治疗之路还很漫长,后续可能还有各种挑战和风险。但,这最初、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黑暗的隧道尽头,终于看到了真切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不断传来。韩宥真的体温恢复了正常,镇痛药物的剂量在逐步下调。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渐渐有了神采。她能喝下一些流质食物,甚至能在搀扶下,坐在床上看看窗外碧蓝的海水和摇曳的椰林。
两周后,当她第一次不需要借助镇痛泵,安稳地睡足八个小时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在她脸上时,她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仿佛来自生命本身的轻松感。
韩宥真的身体疼痛如同退潮的海水,虽然尚未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再是无时无刻、令人窒息的折磨。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刘天昊靠在病房外的沙上,似乎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这些天,他显然也没有休息好。
韩宥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将自己从绝望深渊中强行拉出来的男人。
海风透过微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湿温暖的气息,吹动了他额前垂下的几缕黑。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依赖、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情愫,在她沉寂了十年的心湖里,缓缓漾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汹涌。
她想起了昏迷前他说的那句“我答应过你”,想起了他毫不犹豫地带她冲破阻挠来到这天涯海角,想起他这些天守在门外不曾离开的身影……
这个男人,用最霸道也最直接的方式,闯入了她濒死的人生,然后,硬生生为她劈开了一条生路。
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滚烫的,带着新生温度的泪水。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刘天昊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病房内,正好对上韩宥真凝视他的、盈满泪光的眼眸。
他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韩宥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但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动人的笑容。
她伸出依旧瘦弱、但不再那么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刘天昊还停留在她额前的手腕。
她的手指没什么力气,但抓得很紧,仿佛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
“天昊……”她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哭泣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好像……看到光了。”
刘天昊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却已焕出生机的脸上,“这里的阳光,不错。”
窗外,南太平洋的阳光正好,热烈而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耀人眼目。远处,白色的海鸟掠过天际,出清脆的鸣叫。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轻响,和海浪隐约的哗哗声。
韩宥真依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小小的、流泪的自己。一种冲动,越了羞怯,越了矜持,甚至越了理智,从她心底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她微微用力,拉着他的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刘天昊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韩宥真仰起脸,闭上眼睛,将自己温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这是一个带着颤抖和泪水的吻,倾注了她所有的感激、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某种决绝的、将自己全然交付的心意。
刘天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生涩地、笨拙地贴着自己的唇,感受着她滚烫的眼泪滑落两人相贴的肌肤。
一吻短暂,却仿佛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些许力气。她松开他,脸颊飞起两抹虚弱的红晕,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仍被她握着的手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伤痕累累的鸟儿。
刘天昊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汗湿的鬓,低声道:“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韩宥真轻轻“嗯”了一声,依旧靠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真正地沉入了无梦的安眠。
刘天昊等她睡熟,才轻轻抽出手,为她掖好被角。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海岛景色,拿出手机,拨通了金美珍的电话。
“美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通知苏晚晴博士和医疗组,准备第一阶段的详细治疗报告和数据汇总。
同时,以昊天制药和我个人的名义,向全球顶级医学期刊《自然·医学》、《细胞》、《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投稿,公开我们此次‘同情用药’的部分核心数据和治疗过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另外,可以让我们的人,开始慢慢放出风声了。就说,昊天制药在海外进行的某项突破性临床试验,取得了‘令人振奋的初步成果’。记住,措辞要严谨,但是这消息,要让它先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