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昊最终没有去赴李在贤的“闭门研讨会”。他的理由很直接,通过金美珍传达的:“会长近期行程已满,感谢李会长盛情,待韩宥真女士治疗事宜告一段落,再行约见。”
这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拒绝,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倨傲。放在南韩商界,敢这样拂cJ集团会长面子的人,屈指可数。
但刘天昊做了,而且做得理所当然。他知道李在贤想谈什么,无非是威逼利诱,划下道来,要么分一杯羹,要么设置障碍。
在韩宥真的事情解决之前,他没兴趣和这些老狐狸玩虚与委蛇的游戏。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仁川松岛那间能看到海景的套房,以及每天从苏晚晴实验室传来的、关于细胞制备进程的报告上。
然而,病魔的侵袭,从不理会人间的算计与争斗。
就在刘天昊与团队紧锣密鼓筹备,一边应对伦理审查的刁难,一边与顾景舟院士那边沟通海外治疗可能性时,韩宥真的身体状况,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
起初是持续的、难以遏制的高热,使用强效抗生素效果甚微。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疼痛,即使使用加大剂量的镇痛泵,她依旧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蜷缩、呻吟,冷汗浸透睡衣。
最新的血检报告显示,多项关键指标如同雪崩般恶化,肿瘤负荷在短期内显着增加,甚至出现了疑似中枢神经系统受累的早期迹象。
“癌痛危象,可能伴有急性肿瘤溶解和早期脑转移征兆。”
徐智妍院长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刘会长,情况非常不乐观。常规支持治疗的效果在减弱,她的身体……可能等不起漫长的审批流程了。必须尽快进行有效干预,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说下去,但刘天昊听懂了。时间,这个他们一直在争取、在计算的宝贵资源,正在以惊人的度从韩宥真指缝间流失。
苏晚晴那边也传来了紧急消息:“临床级细胞制备已进入最后的关键扩增和质检阶段,最快还需要七十二小时才能完成全部流程,达到回输标准。
但以韩宥真女士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使细胞制备完成,她的体能能否承受回输过程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细胞因子风暴,风险极高。”
七十二小时。对于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危重病人来说,每一分钟都可能是最后一分钟。而南韩国内那些繁琐的流程、充满偏见的质疑、以及隐藏在背后的阻挠,依然像无形的铁壁,横亘在生路之前。
刘天昊站在韩宥真的病床前。她刚刚被注射了镇静药物,陷入浅眠,但眉头依旧痛苦地紧蹙着,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仅仅几天,她似乎又消瘦了一圈,腕骨突出得吓人,唯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挣扎。
金美珍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刚刚汇总的信息:伦理委员会要求补充第十三轮材料的回复期限;食药处就“同情使用”申请提出的新一轮“技术性质疑”。
法院关于医疗决策辅助人申请的听证会再次被延期;以及,李金秀通过媒体放出的、暗示韩宥真“神志不清,受人操控”的最新访谈片段。
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只有医疗仪器出单调的嘀嗒声。
刘天昊的目光从韩宥真痛苦的脸上,移向窗外阴沉的海面。波涛汹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酝酿。他沉默地站着,背脊挺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承受着千钧之力的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敲打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刘天昊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暴怒或焦躁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和冷静之下,不容置疑的决断。
“美珍。”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会长。”金美珍立刻上前一步。
“通知苏晚晴博士,启动‘方舟’计划最高优先级。所有已制备的细胞制剂,立刻进入最终封装和低温保存流程,相关设备、人员和必需药品,按一级预案装箱待命。”
刘天昊语平稳,一条条指令流水般下达,“联系‘龙牙’行动组,调派最可靠的运输小队和随行安保,申请最快航路的紧急飞行许可,目的地是我们在马尔代夫海域的私人岛屿‘曙光岛’。”
金美珍手指在平板上飞快记录,眼神锐利,没有任何疑问,只有绝对的执行。
“联系‘曙光岛’管理处,启动岛上医疗中心的最高级别应急预案。要求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无菌层流病房、生命支持系统、细胞处理实验室的全部检查和启用准备,标准参照瑞士日内瓦大学医院移植中心。
所有物资空运补给他们,我要在飞机落地时,看到一个可以随时接收危重病人并进行高级别细胞治疗的顶级医疗点。”刘天昊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通知我们的国际法律团队,准备好所有关于‘跨国紧急医疗转运’及‘人道主义同情用药’的国际法文件、免责声明以及相关国家的空白许可模板。
同时,起草一份声明,以我个人和昊天集团的名义,声明我将为韩宥真女士此次海外治疗承担一切法律、财务及道德风险,与南韩官方机构及任何第三方无关。”
“最后,”刘天昊看向病床上昏睡的韩宥真,声音低沉而坚定,“准备转运设备,联系仁川国际机场,申请医疗专机通道。我们……不等了。”
金美珍呼吸微微一滞,她完全明白了会长的决定。
放弃在南韩国内通过正常、但遥遥无期的审批路径,利用昊天集团的全球资源和财力,在海外私人领地建立顶级的医疗点,以“紧急人道主义”和“患者个人选择”的名义,强行推进治疗!
这其中的风险巨大。法律上,这几乎是绕开了所有国家监管,将引巨大争议;医疗上,长途转运危重病人、在非传统医疗环境下进行前沿治疗,风险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