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摄于一个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的夜店包厢内,cJ娱乐的社长李在贤,正左拥右抱,举着香槟杯开怀大笑,表情得意忘形,与他平时在媒体前塑造的严肃企业家形象判若两人。照片配文只有一句:
「制造谣言的人,正在喝酒。」
这条动态没有直接点名,但结合之前黑料中暗示的“cJ那个项目”,以及此刻刘天昊那边“审判倒计时”的诡异氛围,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照片像素清晰,李在贤的脸和他身边几个小明星、甚至桌上某个特定年份的酒瓶都拍得一清二楚,显然是近距离拍摄。
这张照片如同又一记精准的耳光,抽在了cJ和李在贤的脸上。刚刚还在狂欢庆祝“一击致命”的cJ公关部,瞬间乱了阵脚。
李在贤的私人手机被打爆,他气急败坏地吼叫着让手下查照片来源、删帖、控评,但那个匿名账号如同幽灵,完即消失,帖子却被无数看懂了风向的网友和媒体疯狂保存、转。
舆论的天平,开始出现了微不可察,却又切实存在的倾斜。
凌晨五点三十分。昊天娱乐总部,顶层会长办公室。
刘天昊刚刚结束与欧洲投资人的第二个安抚视频短会,向对方展示了技术部的初步报告和倒计时链接的后台实时数据,点击量已破三千万,独立Ip地址遍布全球,其中大量异常点击来自某些固定的数据中心(水军机房)。
投资人表示理解,并同意暂缓原本因舆论考虑而暂停的一项合作谈判,等待“天亮前的戏”。
他刚切回内部系统,准备查看姜浩关于名单上艺人解救进展的最新汇报,办公室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有些用力地推开。
裴珠泫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或者根本就没睡。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丝绸睡裙,长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没有妆容,眼圈红肿得厉害,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
她赤着脚,连拖鞋都没穿,就这样直接闯了进来,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门口的“龙牙”守卫显然认识她,没有强行阻拦,只是担忧地看着她,又看向刘天昊。
刘天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手中的电子笔,对门口的守卫微微颔,示意他们关上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顶灯冷白的光线笼罩下来,将裴珠泫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影映照得有些脆弱。
“欧巴!为什么?!”
裴珠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几步冲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天昊,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们做?!为什么不让我们帮你说话?!
现在网上所有人都在骂你!那些话……那些话脏得我看不下去!泰妍欧尼哭,涩琪哭,endy她们都在哭!
我们想声明,想告诉大家不是那样的,想替你骂回去!可美珍欧尼,还有经纪人,都不让!说这是你的命令!”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嘶哑:“你知道我看着那些伪造的、恶心的聊天记录,看着他们把你骂成那样,我有多难受吗?!我恨不得撕了那些人的嘴!
可你……你就在这里,不声不响,就个倒计时!那有什么用?!那些人只会更猖狂!欧巴,你让我们帮你啊!哪怕只是说一句‘我相信会长’!为什么连这都不行?!”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心疼、愤怒和无力都泄出来。
刘天昊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情绪激动时给予拥抱或抚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目光深不见底。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裴珠泫所有的激动和不解:
“因为你们现在被拍到,出现在我身边,或者在网上说任何话,”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对他们来说,就是新的‘证据’。”
裴珠泫猛地怔住,撑在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刘天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向了更远处无形的镜头和恶意:
“一张你们深夜进出我公寓的照片,一段你们为我辩护的言,甚至只是一个担忧的眼神被捕捉到……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都会被解读成‘心虚’、‘佐证’、‘利益共同体’。”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人性之恶的冷漠,“他们会说,看,他的情妇出来护主了。他们会把你们拖进泥潭,用更肮脏的话泼在你们身上。
你们的事业,你们的名誉,你们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都会成为攻击我的弹药,也会成为毁掉你们自己的燃料。”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近到裴珠泫能看清他眼中那片冰冷的寒意,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咖啡和冷冽雪松的气息。
“所以,珠泫,”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回去。告诉其他人,锁好门,关掉网络,睡觉。或者,如果睡不着,就想想下次回归的舞台。这里的事,交给我。”
裴珠泫的眼泪依旧在流,但之前的激动和委屈,已经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恐惧、心痛和了然的寒意所取代。
她看着刘天昊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他独自承受的,远不止是网络上的污言秽语。
他将所有的恶意和攻击,都隔绝在了他自己划出的界限之外,用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保护着她们所有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终只是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刘天昊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份“童心乐园”的扩建计划,目光落在图纸上,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生。
“出去的时候,让门口的守卫送你回宿舍。或者,去楼下休息室,让金秘书给你安排房间。”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天快亮了。”
裴珠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投入工作的侧影,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坚毅的阴影。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翻阅纸张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天际线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蓝色的曙光。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拉开门,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无声地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刘天昊手中的笔尖,在图纸的某个节点上,微微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他抬起眼,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倒计时页面。
猩红的数字,在黑暗背景上,无情跳动。
o3:oo:oo。
审判锤,又下落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