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昊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挂断,朝她这个方向微微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郑允惠却觉得心头一暖。
他没有进来,只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像是随意巡视,然后又接起另一个电话,转身离开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插曲,郑允惠却觉得连脖颈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她知道他很忙,能抽空过来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候选人资料上,眼神更加坚定。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更不能辜负自己。这个舞台,她必须站上去,而且必须光芒万丈。
昊天娱乐地下二层,原本的仓库被改造一新,分割成了数个功能不同的训练室。其中一间声乐训练室里,金智淑正面对着一整面墙的隔音材料和专业录音设备,戴着耳机,反复练习着一高难度的爵士改编曲。
她的声乐老师,一位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在南韩声乐界颇有声望的女老师,正抱着手臂站在控制台后,眉头微蹙,仔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音符。
“停。”老师按下通话键,“智淑,副歌第二段的转音,技术没问题,但感情不够‘脏’。你太干净,太规整了。爵士的魅力在于即兴和瑕疵,在于那种慵懒的、略带沙哑的叙事感。
你需要放下一些对‘完美音准’的执着,去感受歌词里的故事,用声音去‘涂抹’,而不是‘描绘’。再来一遍,试着加入一点气声,想象你是在深夜的酒吧,对着一个即将离开的爱人低语。”
金智淑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点头。她走到窗边,喝了口水,看着镜子中因为长时间练习而脸颊泛红的自己。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
她以前的唱法太追求稳定和准确,缺乏独特的个人色彩和叙事张力,这也是她一直未能更进一步的原因。欧巴给她的《智淑的耳语》节目,需要的就是这种用声音讲故事的能力。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老师说的“深夜酒吧”、“即将离开的爱人”,回忆着那些曾经触动过她的、关于离别与遗憾的歌曲和电影片段。然后,她走回麦克风前,重新戴上耳机,对老师点了点头。
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当她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种克制的哽咽感。副歌的转音,她没有追求完美的圆滑,而是刻意留下了一点毛边,一点气息的断层,听起来更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整个演唱的感情浓度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控制台后的老师,眉头渐渐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她没想到,这个一向以“稳”着称的学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如此大胆而有效的突破。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老师鼓起了掌。
“很好!这一次,有那味道了!”老师不吝赞美,“记住这种感觉。你的声音条件很好,技术也扎实,缺的就是这一份‘破格’和‘故事感’。继续练,把这种感觉变成你的肌肉记忆。”
金智淑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欧巴说她可以做音乐的“向导”,她先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隔壁的形体训练室,则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落地镜前,赵贤荣穿着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头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的面前,站着一位神情严肃、气质凌厉的芭蕾舞老师,以及一位专门教授现代舞和肢体表达的男老师。
“不对!重来!”芭蕾舞老师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我要的不是你摆出那个姿势!我要的是这个姿势下,你的脚尖、你的膝盖、你的胯、你的脊椎、你的指尖、甚至你的眼神,所传达出的痛苦与渴望!
你戴着的不是普通面具,是毁容后的面具!你的身体是唯一的语言!你的恐惧、你的恨、你对美的最后一点怀念,都要从你的每一寸肌肉里透出来!”
赵贤荣咬着牙,从地板上爬起来,重新摆出那个扭曲而极具张力的姿势。她的腿在抖,核心肌群因为长时间维持而灼痛,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如此严苛、如此强调内在表达的形体训练。过去的舞蹈训练,更多是为了让动作好看,让身材曲线在镜头前更迷人。
而现在,老师要她忘记镜头,忘记美观,甚至忘记“赵贤荣”这个身体,去成为那个“影舞者”。
“想想你最害怕失去的东西!”现代舞老师在一旁引导,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不是美貌,是比美貌更根本的东西!是你的身份,你的存在感,你的‘被看见’的权利!
当这一切被剥夺,你的身体会是什么状态?是蜷缩?是挣扎?是歇斯底里的爆?还是死寂?”
赵贤荣闭上眼睛,屏蔽掉身体的酸痛,强迫自己去想象。她想象着如果有一天,镜子里那张被无数人赞美过的脸变得狰狞可怖,她会怎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肩膀向内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防御和脆弱的姿态。
“对!就是这种感觉!保持住!”芭蕾舞老师厉声道,“但不是静态的!脆弱中要有力量,恐惧中要有不甘!你的指尖!指尖在颤抖,但也在用力,像要抓住什么!延伸出去!”
赵贤荣依言,将环抱的手臂缓缓打开,指尖颤抖着向前探出,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又像是在祈求。她的身体依然蜷缩,但那个向前探出的指尖,却赋予了这个姿态一种动态的、挣扎的张力。
“很好!记住这个感觉!”两位老师同时点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尝试把这组动作,融入昨天那段独舞的片段。”
赵贤荣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身体是疲惫的,甚至有些疼痛,但心里却有一种充实感。
她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关于如何用这具她曾经只用来展示美丽的身躯,去诉说一个截然不同的、黑暗而痛苦的故事。
这过程艰难而痛苦,几乎要将她碾碎重塑,但每一次突破,都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欧巴说得对,这是她的炼狱,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夜幕降临,昊天娱乐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顶楼办公室,刘天昊听完韩东俊关于今日各项进展的汇报,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会长,‘龙牙’那边回报,私家侦探社已经处理干净,负责人一家已经在飞往菲律宾的航班上。cJ技术部的‘小礼物’也送达了,他们内部网络瘫痪了三个半小时,据说李在龙在办公室了好大的火。”
韩东俊顿了顿,“另外,我们收到消息,cJ娱乐似乎加大了对那几位音乐剧核心人才的挖角力度,而且……他们可能要在Rainbo的新专辑制作人方面,给我们制造点麻烦。
他们接触了原本有意向与我们合作的一位海外顶级制作人,开出了我们两倍的价格。”
刘天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两倍?李在龙倒是舍得下本钱。告诉制作部,换人。世界顶级的制作人不止他一个。
另外,把我们接触过、但被cJ娱乐挖走的那几个人的名单,和他们最新的报价,匿名给和他们有竞争关系的另外两家娱乐公司。喜欢挖墙脚?那就让大家都来挖挖看。”
“是。”韩东俊记下,又想起一事,“还有,金栽经xi的品牌策划案已经初步通过,高佑丽xi在剧组表现受到导演肯定,吴胜雅xi在创作营有了突破性进展。
卢乙xi的综艺团队已经搭建完成,郑允惠xi的音乐剧选角进展顺利,金智淑xi和赵贤荣xi的训练强度很大,但状态不错。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还不够快。”刘天昊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她们,也告诉所有相关部门,我没有太多耐心。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彩虹桥’计划的第一批成果。
专辑要有一先行曲,金栽经的品牌要推出第一个胶囊系列,高佑丽的电影戏份必须出彩,吴胜雅要拿出至少三完整小样,卢乙的节目要开始录制样片。
郑允惠的音乐剧要完成主要角色选定和剧本围读,金智淑的音频节目要准备好前五期内容,赵贤荣……我要看到她的训练成果录像。”
他抬起头,看向韩东俊:“至于cJ娱乐那边,让他们先蹦跶几天。等我们的‘彩虹’亮起来,自然会有苍蝇扑上来。到时候,再一巴掌拍死。”
韩东俊肃然应道:“明白,我立刻去传达。”
刘天昊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封加密邮件预览。件人是一个匿名地址,标题只有一句话:“关于cJ娱乐与某些议员的‘友好交流’记录……”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