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向助理和经纪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抱着那个可笑的玩偶头套,坐进了刘天昊宽敞舒适的后座。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温馨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刘天昊坐在副驾驶,韩东俊开车。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的细微风声。卢乙望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她知道欧巴一定看到了她刚才的失态,也一定听到了那些节目作家的闲言碎语。
他会怎么想?同情?怜悯?还是觉得她果然不行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被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刘天昊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种节目,录得很辛苦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卢乙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车窗,声音闷闷的:“还……还好。习惯了。”
她说完又觉得太敷衍,补充道,“能有机会上节目,已经很好了。很多我这个年纪的女艺人,连节目都没得上。”
“习惯什么?习惯穿着不合身的玩偶服在太阳底下蹦跳,就为了逗人笑?习惯明明很累还要笑得比谁都大声?习惯被人背后议论‘过气了’、‘只会装可爱’?”
刘天昊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卢乙的心上,将她勉强维持的伪装,敲得粉碎。
卢乙猛地转回头,眼圈已经红了,带着委屈,也带着被戳破的难堪:“欧巴!我……”
“我说错了吗?”刘天昊也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和恐惧,“卢乙,你今年三十二岁,出道十年,经历过巅峰,也跌到过低谷。
你有丰富的综艺经验,有快的反应能力,有不顾形象的艺能精神,也有不错的观众缘。”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但是,你自己甘心吗?
甘心就这样,在越来越多的新人夹击下,在一个个大同小异的综艺里,重复着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装可爱’梗,等着观众彻底厌倦,等着节目组不再来通告,然后彻底从屏幕上消失?”
“我不甘心!”
卢乙几乎是喊了出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混合着还没擦干的汗水,“我当然不甘心!可是我能怎么办?欧巴,我不像胜雅,有音乐才华可以被你看到,被你点燃!我不像佑丽,有可塑性可以被你挖掘!
我甚至不像栽经欧尼,有领导能力和决断力!我只有这点在综艺里摸爬滚打学会的东西,只有这张还算有观众缘、能‘装可爱’的脸!
除了继续这样,我还能做什么?转型演员?我试过了,不行!做歌手?我也试过了,没人听!做mc?电台都做不下去!欧巴,你告诉我,除了继续当个‘过气偶像’、‘搞笑艺人’卢乙,我还能是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哽咽,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焦虑、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在这个能看透她、却又给了她队友们希望的男人面前,彻底爆了出来。
她不在乎形象了,不在乎会不会被看轻,她只想把心里那些快要将她淹没的苦水,全都倒出来。
刘天昊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但依旧冷静:
“哭完了?哭完了就听我说。”
卢乙用手背胡乱抹着脸,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像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的综艺经验,你的快反应,你的艺能精神,甚至你所谓的‘装可爱’和‘观众缘’,都不是没用的东西。
恰恰相反,那是你这十年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最宝贵的财富,是很多新人根本没有的东西。”
刘天昊看着她,目光专注,“你的问题,不是你没有能力,而是你没有找到正确运用这些能力的方式和平台。
你把自己困在了‘综艺mc卢乙’这个狭窄的框里,用这个框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也用这个框的局限来否定自己。”
卢乙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连抽泣都忘了。
“谁说搞笑艺人就不能有深度?谁说三十代女艺人就只能贩卖可爱或者焦虑?”
刘天昊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卢乙,你这十年,看过、经历过多少事?组合的起伏,娱乐圈的冷暖,人情的变故,年龄的增长,自我的怀疑……
这些经历,这些感受,难道不比那些刻意设计出来的游戏和玩笑,更有价值,更值得被倾听吗?”
卢乙的心脏,随着他的话语,开始不受控制地加跳动。一个模糊的、从未想过的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
“你善于倾听,也善于引导话题,能让嘉宾放松,说出心里话。你有共情能力,能体会不同人的处境和心情。你也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只是被‘搞笑’的外壳包裹起来了。”
刘天昊继续说着,仿佛在为她勾勒一幅全新的画像,“为什么不能做一档节目,一档真正属于‘卢乙’的节目?不是让你去当逗人笑的小丑,而是让你去做一个倾听者,一个引导者,一个陪伴者。
去和不同的人,尤其是那些和你一样,在人生某个阶段感到困惑、挣扎、寻找出路的普通人,还有那些身处光环之下、却同样有着不为人知压力和故事的艺人,进行一场真诚的、深入的对话?”
“对……话?”卢乙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
“对,一档聚焦‘3o代女性真实人生’的深度访谈节目。暂定名可以叫《卢乙的会客厅》,或者《三十而已,乙然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