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昊的视线则掠过房间,最后停留在那架电子琴旁散落的几页手写乐谱上。纸张已经有些黄卷边,但上面的音符和标注清晰工整,一些旋律片段旁边,还有用不同颜色笔写下的和声构思和歌词草稿。
他虽然不专精音乐,但多年的见识让他一眼看出,这些手稿绝非业余爱好者所能为,其复杂程度、和声编排的巧思,甚至过了许多当红的商业作曲。
他走到琴边,拿起一张手稿。李美善似乎察觉到了,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难堪,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李美善小姐,”刘天昊看着手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冒昧问一句,您以前……是从事音乐相关工作的吗?”
李美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避开刘天昊的目光,声音干涩:“……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些曲子,”刘天昊轻轻抖了抖手中的稿纸,“非常出色。如果完成并制作出来,不会比现在音源榜上前十的任何一差。”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李美善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绝望。
“出色?呵……”她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嗤笑,“再出色又有什么用?它们……它们都不属于我了。”
“美善小姐,你……”金泰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轻轻握住李美善冰凉颤抖的手。
李美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或者说,是刘天昊那句“不会比音源榜上前十的任何一差”戳破了她长久以来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她曾是三星娱乐旗下最有潜力的作曲练习生之一,被誉为“十年一遇的天才”。
五年前,她为当时公司力捧的一个新男团创作了一整套主打歌和收录曲,信心满满。然而,在作品提交后不久,她就在公司楼梯间“意外”摔下,双腿重伤,再也无法站立。
更让她崩溃的是,在她住院期间,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那套曲子,被冠以另一位资深作曲家的名义表,一炮而红,那个男团也因此登顶,而那位“资深作曲家”和负责该男团的经纪人,则平步青云。
她挣扎着想去申诉,却现自己当初签的练习生合约里,有极其苛刻的版权归属条款,而且所有创作手稿的原始记录都“不翼而飞”,她手中只有这些不被承认的草稿。
公司高层冷漠地告诉她,要么拿着微薄的“补偿金”闭嘴,要么就等着被起诉“诽谤”,在业界彻底除名。
一个无依无靠、身有残疾的年轻女孩,如何对抗庞大的三星娱乐?
她最终选择了沉默,拿着那笔钱,搬离了公司宿舍,独自在这间小公寓里,靠着微薄的残疾津贴和偶尔接点零碎的音乐编曲活计,苟延残喘。
“他们说……我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说我的曲子不符合公司要求……都是骗人的!是他们!是他们偷了我的歌!毁了我的人生!”李美善终于泣不成声,多年来压抑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彻底爆。
金泰妍和凑崎纱夏听得义愤填膺,眼圈也红了。裴珠泫紧抿着嘴唇,清冷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她们身在娱乐圈,对这类龌龊事并非毫无耳闻,但听到如此具体、如此残酷的受害者自述,依然感到阵阵心寒。
刘天昊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深,像是暴风雨前沉寂的海。
等到李美善哭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美善小姐,你说,那套曲子是你创作的。除了这些手稿,还有其他证据吗?比如,早期的创作思路记录,和朋友的聊天提到过旋律,或者……在什么地方,用别的形式演绎过小样?”
李美善抽泣着,努力回想,忽然,她眼睛微微一亮:“有……有一副歌的旋律,我……我受伤前,在我以前租的房子里,用一台很旧的录音机录过一小段demo,弹唱给我的好朋友听。
她当时还夸来着……后来我搬家,那台录音机和磁带……好像还在储物间的箱子里,不知道坏了没有……”
“哪曲子?”刘天昊追问。
“是……是主打歌的副歌部分,叫……叫《逆光飞行》。”
刘天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干练沉稳的男声传来:“会长,有什么吩咐?”
“权律师,现在立刻帮我接知识产权部和诉讼部的负责人,启动最高优先级程序。”
刘天昊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目标,三星娱乐集团及其旗下音乐制作公司。事由,五年前,针对其前作曲练习生李美善女士的着作权恶意侵占、欺诈,及可能涉及的人身伤害掩盖。
证据方面,有受害人保留的原始创作手稿,以及可能存在的一份早期录音demo。我需要你们在半小时内,整理出初步法律意见和证据固定方案。
同时,以昊天集团法务部名义,向尔中央地方法院递交紧急禁令申请,冻结涉案曲目《逆光飞行》等共计七歌曲的一切商业收益,并对相关责任人启动初步调查程序。
另外,准备对三星娱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索赔金额暂定……一百亿南韩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直指三星娱乐核心业务的诉讼震了一下,但权律师不愧是大韩民国顶尖的律师之一,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肃杀:
“明白,会长。立刻调集所有相关领域专家,联系最权威的音乐着作权鉴定机构,同时启动对五年前三星娱乐相关人事、财务及内部安全记录的调查渠道。半小时内,给您初步报告。禁令申请一小时内提交。”
免提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公寓里回荡,李美善已经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刘天昊。金泰妍和凑崎纱夏捂着嘴,裴珠泫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震撼。
她们知道刘天昊能量很大,但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对三星娱乐核心利益开刀,还是出了她们的想象。
刘天昊挂断电话,看向李美善:“李美善小姐,昊天集团会为你提供最好的法律支持,也会负责你后续的治疗和康复。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我会帮你,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至于伤害过你的人,他们会付出代价。”
“谢……谢谢……谢谢您……”李美善早已泪流满面,除了谢谢,她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这么多年,她早已绝望,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在这间小屋里腐烂,带着无尽的冤屈和不甘。没想到,希望会以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重新照进她灰暗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