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刘天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看来之前的警告还不够。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简短交代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天,刘天昊一方面处理着公司日常事务和针对三星娱乐小动作的反制布局,一方面也留意着裴珠泫的身体恢复情况。她恢复得不错,但医生建议仍需静养,不宜立刻投入高强度工作。
为了让她放松心情,也为了兑现之前某个随口提起的约定,刘天昊决定在自家公寓那间媲美专业影院的小型放映厅里,安排一次私密的电影之夜。
受邀的人不多,除了还在静养的裴珠泫,还有金泰妍、孙彩瑛、名井南、凑崎纱夏和林娜琏这几个爱凑热闹的,以及听说有老电影看、特意跑来的舞担金孝渊。郑秀晶原本也有邀请,但她有个海外行程,遗憾错过。
放映厅里灯光调暗,舒适的电动沙椅调整到最惬意的角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爆米花和高级熏香混合的气息。女孩们穿着舒适的居家服,三三两两地窝在沙里,小声聊着天,气氛轻松。
“欧巴,今晚到底看什么神秘电影啊?神神秘秘的。”金泰妍挨着刘天昊坐着,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好奇地问。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卡通卫衣,头松松地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刘天昊操作着面前一个看起来很复古、带着许多黄铜旋钮和表盘的精巧设备,那是他不知从哪儿淘来并亲手调校过的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旁边还连着一套顶尖的数字修复播放系统。
“一部被遗忘的瑰宝,”他调试着机器,头也不抬地说,“1935年,南韩电影萌芽时期,唯一一部尝试将传统宫廷舞与现代芭蕾结合的大型歌舞片,《星夜华尔兹》。”
“《星夜华尔兹》?”
对电影史颇有兴趣的名井南微微睁大了眼睛,“我在资料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据说因为当年技术故障和资金问题,成片从未公映,母带也在一场火灾中损毁了,被认为是南韩电影史上的遗憾之一……欧巴,你怎么会有?”
“不是会有,”刘天昊终于调好了设备,按下启动键,放映机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机械运转声,一道光柱投向巨大的幕布,“是把它从历史的垃圾堆里捡了回来,然后,一片片拼好。”
幕布亮起,出现的并非电影正片,而是一段黑白修复记录,展示着破损严重的胶片如何被一帧帧清洗、扫描、数字修复,那些布满划痕、褪色、甚至缺失的画面,在先进的aI算法和手工精修下,逐渐恢复光彩。
女孩们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是我私人赞助的一个电影修复项目,”刘天昊坐回沙,金泰妍很自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项目组在海外一个即将被清理的旧影院仓库里,找到了这部片子残存的三分之一母带碎片,还有一些散佚的剧本和分镜手稿。剩下的,靠这个。”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那台精密的放映设备,“以及它。”
正片开始。尽管是近九十年前的电影,但经过精良的修复,色彩和画质依旧能打。影片讲述了一个跨越阶层的爱情故事,穿插着大量歌舞场面。
其中的舞蹈确实别具一格,能看到传统宫廷舞的典雅韵味,又融入了当时西方刚兴起的现代芭蕾的肢体表现,编舞大胆而富有创意,即使以现在的眼光看,也毫不落伍。演员的表演虽然带着默片时代的些许夸张痕迹,但情感真挚。
女孩们很快被影片吸引。尤其是金孝渊,作为团队里的主舞,她对舞蹈有着乎常人的热爱和敏感。
当影片进行到女主角在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上,独自于星空下跳起那段融合了传统“夜莺舞”与现代芭蕾动作的独舞时,她几乎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音乐微微律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刘天昊的声音在影片播放中适时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讲解着影片运用的特殊拍摄技法,比如那个时代罕见的升降镜头和叠化转场;他剖析着舞蹈动作的渊源,某个抬手动作源自哪支即将失传的宫廷祭舞,某个旋转又借鉴了哪位欧洲芭蕾大师的创新。
他甚至能说出女主角身上那套镶嵌了真正珍珠和宝石、重达十余公斤的戏服,是由当时汉城最着名的宫廷裁缝后人“金顺姬”亲手缝制,而这位裁缝的后人,如今是昊天集团旗下某个高定服装品牌的席顾问。
“这里,灯光打得太硬了,原本的设计应该是用丝绸过滤,制造柔光效果,但当时剧组穷,买不起足够的丝绸,只能用白布代替,效果差了很多。”
当影片转到一幕室内戏时,刘天昊指着画面中人物脸上略显生硬的光影说道,“你看女主角眼睛里的高光点,位置偏了零点五度,应该是反光板角度问题。原版分镜手稿上标注的光位图不是这样的……”
名井南和裴珠泫听得入神,她们对电影拍摄也有兴趣,但从未听过如此细致入微、连一束光的角度都能指出渊源和谬误的讲解。
金泰妍虽然对技术细节不太懂,但听着刘天昊用那平缓却笃定的语调,娓娓道来这些尘封的秘辛,只觉得靠着的肩膀格外令人安心。孙彩瑛、凑崎纱夏和林娜琏则更关注剧情和华丽的歌舞,不时出小小的惊呼或感叹。
影片进入高潮,女主角那段星空独舞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完整。
金孝渊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从沙上站起来,跟着画面中的动作,在放映厅的空地上即兴模仿起来。
她不愧是顶尖舞者,即使只是即兴,也将那段舞蹈的六七分神韵展现了出来,肢体舒展,情绪饱满。
一曲舞毕,大家都为她鼓掌。
金孝渊也有些兴奋,脸上泛着红晕,看向刘天昊:“欧巴,怎么样?我模仿得还行吧?这段编舞真的绝了,尤其是那个连续三个大跳接空中旋转的动作,对核心力量和滞空感要求太高了……”
刘天昊也鼓了鼓掌,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薄开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t恤,走到金孝渊刚才跳舞的空地。
“形有了,神还差三分。”
他随意地做了几个热身拉伸动作,肩、颈、腰、腿,关节出轻微的脆响,整个人的气质似乎瞬间生了变化,从刚才那个慵懒靠在沙里讲解电影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即将登台的舞者,专注而充满力量感。
“第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起手式,你模仿的是她抬手望月的动作,但你的视线角度高了大约十五度。
那个年代的电影表演,尤其是这种带有象征意义的独舞,眼神的落点非常重要,她看的是‘虚月’,表达求而不得的缥缈,你看的是‘实月’,意图太明确,少了那份怅惘。”
说着,他示范了一下。同样是抬手望月的动作,他的视线微微下垂,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落在遥不可及的远方,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变得空灵而忧伤。仅仅是一个眼神的细微调整,意境截然不同。
金孝渊愣住了,仔细回想刚才电影画面,似乎……真的是这样。
“第二个问题,连续大跳后的落地缓冲,你用的是现代舞常见的全脚掌滚动着地,减轻冲击。
但原设计里,这里应该有一个极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尖踮地停顿,模仿的是宫廷舞‘雀步’的轻盈,同时为下一个旋转蓄力。你看。”
他原地做了那个连续跳跃接旋转的动作,落地时,脚掌的过渡轻盈得如同羽毛点地,随即衔接的旋转又快又稳,衣袂带风。
“第三个问题,”刘天昊没有停,直接接上了旋转后的下一个连接动作,一个身体后仰近乎与地面平行、全靠腰部力量控制的“下腰”动作。
但他的手部姿态与金孝渊刚才做的有所不同,“你刚才的手,是兰花指,指向天空,没错,但手腕的弧度不够。
这个动作源自‘祭舞’中向神明献祭的姿态,手腕需要有一个向内微扣的弧度,指尖朝心,象征‘献祭自我’,而不是单纯的指向。外翻和内扣,表达的信仰截然不同。”
他保持那个高难度的下腰姿势,手腕做出一个微妙的内扣变化,明明只是细微的角度调整,但配合他此刻沉静如水的眼神,竟真的透出一股神圣而决绝的献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