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纯属无赖。以叶无忌的内力,别说饿一顿,就是饿上三天三夜,照样能把杨雄的亲兵营杀个对穿。
可程英听不得这种话。她明知道叶无忌是在耍赖,但心里终究还是软了。
她转过头,瞪了叶无忌一眼,微微张开嘴,将那块羊肉咬了进去。
羊肉烤得极好,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可程英嚼在嘴里,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叶无忌见她吃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他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程姨,你这手艺绝了。这羊肉被你这么一切一撒料,比临安城里大酒楼里的烤肉还要香十倍。”叶无忌一边吃一边夸。
程英咽下嘴里的肉,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你若是觉得香,便多吃些。那帐篷里的汤药,想必也是极香的,可惜你没喝上。”
这话一出,叶无忌差点被嘴里的羊肉噎住。
他放下筷子,凑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程英的肩膀。
“你真以为我看上那个女人了?”叶无忌压低声音。
“你眼珠子都快掉进人家衣领里了,还要我怎么以为。”程英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叶无忌干咳了两声,脸色一正,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你懂什么。我那是逢场作戏。你看那女人的长相,那身段,那是普通的西羌女人么?西羌风沙大,女人多半皮肤粗糙。可那女人皮肤白净,十指不沾阳春水,分明不一般。”
叶无忌开始满嘴跑马。“我在看她的脚步。她端着那么烫的药碗,走起路来下盘极稳,连汤汁都没晃出来一滴。这女人身上有功夫。我是在试探她。”
程英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试探?”
“当然是试探。”叶无忌面不改色,“杨木骨快死了,部落里竟然还有一个鹤立鸡群的女人,这事不蹊跷么?我若是不多看两眼,怎么能摸清她的底细。”
程英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叶无忌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心里其实有数。但这男人肯花心思来哄她,肯找借口来向她解释,这本身就让她心里的酸楚散了大半。
“你总有理。”程英低下头,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叶无忌见她笑了,知道这茬算是揭过去了。他顺势伸出左手,揽住了程英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程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随他去了。
两人靠在一起,吃着烤羊肉。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
吃了几口肉,叶无忌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经。他端起桌上的马奶酒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今天这和谈,顺利得出乎我的意料。”叶无忌放下酒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程英也收起了儿女情长的心思,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杨木骨答应得太痛快了。三千五百匹马,你一开口他就还价到两千,最后定在两千八百匹。这等于是直接把黑水部的家底掏了一半给咱们。”
“因为他没得选。”叶无忌冷笑一声,“潇湘子在营里。蒙古人逼得紧。杨木骨知道,黑水部如果彻底倒向蒙古,那就是蒙古人手里的炮灰。他不想当炮灰,所以他急需拉拢我们,用大宋的盐铁来稳住另外两部,同时也是向蒙古人展示,黑水部还有别的退路。”
“那他就不怕蒙古人翻脸?”
“他怕。所以他只答应给马,不答应出兵帮我们。”叶无忌分析得极透彻,“不过这对我们来说足够了。只要战马一到手,灌县的骑兵营就能拉起来。至于黑风峡的那条路,只要他不管,我自然有办法让蒙古人过不来。”
叶无忌盘算了一下时间。
“明天一早,我们就跟杨雄把盟约的细则定死。白纸黑字画了押,后天一早就启程回灌县。这地方不能久留,潇湘子那伙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达成结盟。”
说到灌县,叶无忌的脑海里浮现出黄蓉的身影。
那座残破的死城,百废待兴。两千多张嘴要吃饭,城墙要修,水渠要通。黄蓉一个女人,虽然智计百出,但要操持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必定是极辛苦的。
“也不知道黄帮主在灌县整治得如何了。”叶无忌叹了口气,“那些流民不好管。李文德留下的厢兵也是一群刺头。她一个人在那边,压力不小。”
程英听到叶无忌提起黄蓉,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师姐本事大,这点难处难不倒她。你不用太操心。”程英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