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站起身,披上大氅往城门走。
走到城门洞口,她看见了。
十几个人挤在城门外的一棵枯树下。有白苍苍的老妇,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半大孩子。他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脚上裹着草绳,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们看见城里的灯火,又看见城门口站着带刀的兵丁,一个个缩在树根底下,不敢靠前。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饿得直哭,妇人拼命捂着孩子的嘴,生怕惊动了城里的人。
黄蓉走出城门。
那些流民看见一个披着白色大氅的女人走过来,吓得往后缩了几步。几个老妇跪在地上,浑身抖。
“你们从哪来的?”黄蓉蹲下身,语气放得很柔。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妇磕磕巴巴地回话:“从……从西边逃过来的。村子让羌人烧了。走了七八天,实在走不动了。看见这边有火光,就……就过来看看。大人行行好,赏口吃的……”
黄蓉站起身,回头对身后的丐帮弟子说了一句。
“去搬一口大锅出来。再去粮仓取两斗米。”
弟子愣了一下:“帮主,咱们的粮食本就不——”
“去办。”
弟子不敢多言,跑步去了。
黄蓉让人在城门外空地上垒了三块石头,架起铁锅,生火烧水。两斗米倒进去,煮成了一锅稀粥。
粥还没熟透,那股米香便飘散开来。
那些流民的眼睛直了。几个孩子忍不住往前爬了两步,又被大人拽回去。
黄蓉亲手盛了第一碗,端到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面前。
“先喂孩子。慢慢吃,别烫着。”
妇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出来大半。她顾不上烫,先吹了吹,喂到孩子嘴边。那孩子大口大口地吞咽,呛得直咳嗽。
其余的流民这才敢凑上来。一个个端着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碗里,连汤带米吃得干干净净。
杨过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站在黄蓉身后,看着这些骨瘦如柴的流民,攥了攥拳头,什么话都没说。
黄蓉转头对他说:“过儿,你去官衙那边腾两间偏房出来。今晚让他们先住下。明天再登记造册。”
杨过应了一声,领着几个老卒去安排了。
黄蓉站在城门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今晚来了十几个人。
消息传开之后,会来更多。
来的人里头,有真正活不下去的百姓,也必定会混进别有用心之辈。李文德的探子,青城派的眼线,甚至蒙古人的细作,都可能藏在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当中。
但她不能因噎废食。
叶无忌说得对。没有人口,一切都是空谈。
她回头看了一眼灌县残破的城门洞。破墙上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火光在风中晃来晃去。
这是起步。
从无到有,从死到生。
她黄蓉守了半辈子的襄阳,到头来什么都没守住。这一回,她不守了。她要建。
粥锅里的火还在烧。米香顺着夜风飘出去,飘进那片黑漆漆的旷野里。
远处,黑暗中,还有更多的眼睛在望着这点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