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铁了心要走这遭险棋,我拦不住你。”黄蓉语调转缓,透着几分认命的幽怨。她手指攥紧了衣袖,指甲掐入掌心,借着这股疼劲才把眼底的水光逼回去,“但你须记着,你这条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若回不来,这灌县的基业,我便一把火烧了。”
叶无忌胸腔里泛起一阵暖意。若不是碍于帐内还有旁人,他真想把这牵肠挂肚的尤物搂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他硬生生忍住逾矩的冲动,只定定看了黄蓉一眼,语气严肃:“放心,我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等灌县的局面稳住了,咱们再好好庆功。”
黄蓉读懂了他视线里藏着的火热,耳根当即烫,身子也跟着泛起几分酥软。她赶紧避开这要命的视线,娇嗔般轻哼了一声,不敢再多言,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喧闹。两名亲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杨烈大步走入。
杨烈的哑穴已被解开。他虽浑身泥污,满脸血污,狼狈到了极点,但骨子里那股蛮夷的跋扈劲儿却没散,眼珠子凶狠地四下乱瞪。
他刚一站定,便梗起脖子破口大骂。
“宋狗!你们使诈!若是在平原上真刀真枪地干,我黑水部勇士早把你们碎尸万段了!靠着妖术取胜,算什么英雄!”
叶无忌走到杨烈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这头落网的蠢狼,冷声回应。
“兵不厌诈。你带三千精骑来打我几百步卒,便算英雄了?”
杨烈用力挣扎着站直身子,视线扫过帐内众人,故意摆出满脸鄙夷。他肚里其实慌得很,知晓自己成了阶下囚,迟早会掉脑袋,只能拼命扯虎皮做大旗,企图用整个西羌的威势来压住叶无忌,谋求一条生路。
“叶无忌,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西羌三部同气连枝!你今日杀了我这么多部众,铁勒部和鬼面部绝不会放过你!你这几千号人,连同这些粮草,全都是我们西羌人的囊中之物!”
杨烈见叶无忌不为所动,急得咬紧后槽牙,接着抛出诱饵。
“你若识相,现在便把我放了,再送上一千担粮草和五百套棉衣作为赔罪。我回到黑风峡,还能替你在铁勒和鬼面两部面前美言几句,保你们在灌县苟延残喘。否则,你们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张猛听得无名火起,这手下败将还敢口出狂言,当即大步上前,重重一脚踹在杨烈膝弯。
杨烈双膝一软扑通跪倒,膝盖骨磕在硬地上生疼,却依旧死撑着仰起头,装出满脸桀骜不驯的模样。
“宋狗!你敢折辱我!我杨烈乃是黑水部领的亲弟弟,是第一勇士!我若死在这里,黑水部定会血洗灌县,连你们的女人小孩都不会放过!”
叶无忌看着这头死到临头还在狂吠的蠢物,连连摇头,只觉可笑至极。
“杨烈,你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给你侄子杨雄听听还成。在我面前装什么硬汉?”叶无忌弯下腰,直逼杨烈的视线,字字诛心,“你带兵出来打我,根本不是为了部族。你是为了抢走我的铁甲和粮食,拿回去当篡位的筹码。你连亲哥哥都要逼死,现在跟我讲什么西羌同气连枝?”
杨烈面皮剧烈抽搐,被戳中见不得光的痛处,后背当即渗出一层冷汗。他强词夺理道:“我那是为了部族的存续!杨木骨老朽昏庸,根本不配执掌金印!”
“所以你便拿三千部众的命来给你垫脚?”叶无忌直起身,“你这种人,满嘴的部族大义,肚子里全是自己的权位。打不过便拿大势压人,压不住便耍无赖。留着你,真是脏了我的手。”
杨烈见硬茬子啃不动,彻底慌了神,语气急转直下开始利诱。他本就是个毫无底线的贪鄙之徒,只要能保住脑袋,什么都可以出卖。
“叶统辖,你是个聪明人。你放了我,咱们可以结盟。你帮我夺下金印,我把黑水部一半的牛羊分给你!咱们联手打下整个西羌,这买卖你稳赚不赔!”
叶无忌懒得再听这废物聒噪,转头对张猛吩咐。
“把他嘴堵上,关进囚车。明日一早,我带他过黑风峡,进黑水部。”
杨烈急得还想张嘴叫嚷,张猛早扯下一块破布,死死塞进他嘴里,勒得他双颊鼓起,随后好比拖死狗一般将他拖了出去。
帐内重归宁静。
叶无忌看向黄蓉:“事不宜迟。明日天一亮,咱们便分头行动。你带大军进灌县,我带杨烈去黑风峡。”
黄蓉点头应允。她理智上明白局势紧迫,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可看着眼前这个早已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的男人,她眼底仍旧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挂念。两人合练过阴阳轮转功,只要稍微靠近,体内真气便自共鸣,这股玄妙的联系让她只要一想到他要去涉险,胸口便闷得慌。
“我会把灌县的底子打好。你此去黑风峡,孤身犯险,万事小心。”黄蓉轻声嘱咐,随即叹了口气,把肚里盘算好的安排说了出来,“明日,你把程师妹带上吧。”
叶无忌闻言一怔,没料到她会提这茬:“程姨?”
“还叫什么程姨,私下里她不都改口叫你‘叶大哥’了么?”黄蓉横了他一眼,那熟透了的风韵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幽怨。她这等聪慧女子,早就把程英那点怀春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点破。
但眼下这男人的安危大过一切,黄蓉收起拈酸吃醋的念头,正色道:“黑风峡局势诡谲,我身为盟主,要统领大军脱不开身。程师妹性子恬淡细心,遇事不争不抢,武功也不弱。有她陪着你,一路上照顾你的起居,替你分担些暗箭,我也能少悬着点心。就算遇到麻烦,你们俩在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叶无忌胸腔里涌起一团热流,知晓这是黄蓉在实打实地心疼自己,连女人的妒忌都暂且压下了。他不再推辞,认真地点了点头。
夜深。大军在平原上扎下营盘。
叶无忌独自立在帐外,仰望星空。体内三股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不息,让他保持着极其清醒的头脑。
他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黑风峡的局势。青城派的余沧江跑了,这毒蛇躲在暗处定会生出别的变故。铁勒部和鬼面部同样不是省油的灯,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咬一口。
这错综复杂的局面,当真是扎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