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号令,他猛地将火折子按在粗壮的主引信上。引信嘶嘶作响,火花如毒蛇吐信般瞬间窜入幽暗的地底。
那火花每往前窜一寸,司空绝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生怕这铁疙瘩提前炸了把自己送上天。他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息,两息。
旷野上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大地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轰——!!!
这不是凡间的声响,而是真正的天崩地裂!两百枚震天雷在封闭的暗河故道中同时引爆,狂暴的能量无处宣泄,最终化作撕裂地壳的灭世之力。
冲在最前方的黑水部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便连人带马被冲天而起的灼热气浪撕成了碎片。
原本坚实的平原瞬间坍塌,化作一张吞噬生灵的深渊巨口。数以百计的战马踏空坠落,随之而来的是泥土、碎石、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剧烈的冲击波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阵前那五百名原本闭目等死的厢兵被这股气浪齐刷刷掀翻在地。
他们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甚至有人连遗言都在心里念叨了百八十遍。可现在,那震天动地的巨响把他们的魂都震飞了。他们只觉得双耳瞬间失聪,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人惊恐地睁开眼,却没看到敌人的屠刀,只看到前方原本不可一世的铁骑,正陷入一片炼狱般的火海与天坑之中。
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忘记了恐惧,呆滞地瘫在泥地里,宛如看着神迹。
看着那吃人的天坑,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年轻的统辖,莫不是哪路雷神下凡?
而身处爆炸中心的杨烈,此刻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撕裂了。
前一瞬,他还满脑子都是金帐宝座和成群的女人;下一瞬,震耳欲聋的轰鸣便将他的野心炸得粉碎。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明白生了什么,大宋的孱弱步兵怎么可能召唤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胯下那匹神骏的黑水骢被地底窜出的火柱燎光了马腹的毛,惊恐万状地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猛地扬起,将杨烈狠狠甩飞出去。
杨烈重重砸在泥水里,骨头仿佛散了架。五脏六腑像被巨锤抡过一样剧痛,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被浓烟填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耳边尽是战马绝望的嘶鸣和部下们凄厉的惨叫。
他看到自己最器重的小弟被一块飞溅的烧红铁片削去了半个脑袋;看到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勇士在深坑里互相踩踏,被烈火吞噬。
他引以为傲的弯刀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那份不可一世的骄傲也随之崩塌。
天罚……这是天罚!杨烈双目圆睁,浑身抖如筛糠。
之前的狂妄早已荡然无存。他引以为傲的三千铁骑,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在这如同天怒般的爆炸中折损过半,彻底溃不成军。
后方,早有防备的余沧江在巨响传来的瞬间便趴在了马背上,灼热的气浪刮过他的头顶。
他早就猜到叶无忌有诈,却没想到这诈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看着前方化作修罗场的平原,骇得肝胆俱裂。这根本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这姓叶的简直是个疯子!
此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离这个杀神越远越好!
他再顾不上什么结盟,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疯了般向外围逃窜。
硝烟尚未散去,残肢伴随着泥雨纷纷落下。
高台之上,叶无忌傲然而立。狂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感受着脚下大地的余震,体内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赌赢了。两百枚震天雷换三千精骑,这笔买卖不仅划算,更打断了西羌人的脊梁。
他冷酷的目光穿透浓烟,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惨状,嘴角勾起。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不在肉体上毁灭,而在精神上彻底击垮!
铮——
长剑出鞘,龙吟般的剑鸣在满地哀嚎中显得格外清冽。趁他病,要他命。斩草必须除根,今天绝不能让杨烈这个罪魁祸逃回黑风峡。
叶无忌丹田内九阳真气如江河决堤般疯狂运转,气贯四肢百骸。他脚尖在点将台上重重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金雁功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越过前方燃烧的粮车,直扑残敌。
“弟兄们!天雷已破敌胆!随我杀!”
张猛猛地拔出斩马刀,双目赤红,兴奋得浑身战栗。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极致的兴奋。跟着这样的主帅打仗,简直痛快到了极点!
爆炸带来的巨大震撼不仅没有吓倒这些百战老卒,反而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嗜血狂热。
杀!杀!杀!
八百名披甲老卒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猛虎下山般越过防线,冲入敌阵。他们三人一组,刀盾配合,毫不留情地收割着那些被炸懵、被战马压住的羌兵生命。
杨过手持长剑,紧跟张猛身侧。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胃里一阵翻腾,但随即便被强烈的杀意压了下去。
师兄说得对,在这乱世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全真剑法在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花哨,招招狠辣致命,专挑敌军咽喉刺去。
叶无忌在硝烟与血火中穿梭,宛如收割生命的死神。他根本不理会那些溃散的喽啰,冰冷如刀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正在泥水里手脚并用、企图爬上无主战马逃命的杨烈。
看着杨烈那狼狈如狗的模样,叶无忌心中只有鄙夷。这头刚才还叫嚣着要踏平宋阵的草原狼,如今连直起腰板的勇气都没了。
他要亲手割下这颗脑袋,作为送给西羌三部的见面礼。
他冷笑一声,提剑前行。挡路的羌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剑封喉,鲜血飞溅在焦土上。
这一仗,叶无忌绝不会让杨烈活着离开这片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