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便是范文虎的心腹幕僚,姓王,名佐,字辅之。
王辅之上下打量了一眼叶无忌,见他未穿官服,也没戴头盔,顿时拉下脸来,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郭靖呢?本官代表范大人前来视察,为何不见郭靖那厮前来跪迎?”
“郭大侠病了,起不来身。”叶无忌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这襄阳城,我说了算。”
“你?”王辅之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这襄阳城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做主了?也罢,既是郭靖病了,那你便代他听令吧。”
说着,王辅之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架势。
“范大人有令!近日听闻襄阳城内有刁民散布谣言,污蔑范大人拥兵自重、见死不救。此乃动摇军心之大罪!命尔等即刻查办造谣之人,将其就地正法,并将人头送往鄂州,以正视听!另,着襄阳安抚司即刻筹措纹银五万两,作为范大人的开拔军费。钱一到,大军即刻启程。”
话音落下,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士兵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要杀造谣的人?还要五万两银子?
这是来救命的,还是来催命的?
“说完了?”叶无忌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
“完了。”王辅之不耐烦地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酒宴?本官这一路舟车劳顿,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对了,给本官找两个干净点的唱曲儿姑娘,这鬼地方晦气得很,得冲冲喜。”
“好,好得很。”
叶无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张猛,轻声问道:“张副将,咱们粮仓里还有多少肉?”
张猛咬牙切齿道:“回少侠,连老鼠肉都没了!”
“哦。”叶无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落在满面红光的王辅之身上,那眼神,就像是饿狼在打量一只肥羊。
“既然没了肉,那正好。”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王辅之被叶无忌那阴冷的眼神盯得脊背毛。
他虽久在官场,习惯了颐指气使,但此刻在这满是血腥气的襄阳城,面对这一群眼冒绿光的丘八,本能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你想作甚?”王辅之色厉内荏地喝道,“本官可是朝廷命官!是范大人的特使!你敢对我不敬?”
“不敬?”
叶无忌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泥浆里,出“吧唧”一声脆响。
“王大人说笑了,本官最敬重的,便是朝廷命官。”叶无忌笑意温煦,手中长剑却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王辅之的鼻梁,“尤其是似大人这般,不远千里,栉风沐雨,也要来给我等将死之人‘送终’的青天大老爷。”
“送终”二字,他咬得字字千钧。
王辅之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趔趄,瘫软在地,指着叶无忌的手指不住地哆嗦:“反了……反了!来人!护驾!给本官拿下此等乱臣贼子!”
那几个随行上岸的家丁方欲拔刀,张猛已然大手一挥。
“铿!铿!铿!”
周遭数百名守军瞬间合围,长枪如林,寒光森森,枪刃径直抵在了那几名家丁的咽喉之上。这群家丁平日里仗势欺人尚可,何曾见过这等百战余生之辈的凛冽杀气?当场便吓得兵刃脱手,跪地叩求饶。
“叶无忌!你想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声娇叱自人群后方传来。
黄蓉分开众人,步履匆匆而至。她刚在伤兵营处置完事务,听闻水门有变,唯恐叶无忌惹出滔天大祸,便连忙赶来。
望见眼前这一幕,黄蓉脸色微变,上前拉住叶无忌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无忌,切莫冲动。此人虽是狗官,但他毕竟代表着范文虎,更关乎朝廷体面。若是杀了他,我等便坐实了谋逆之名!届时九州之大,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黄蓉虽痛恨范文虎,但她骨子里所受乃是忠君正统之教,顾虑的是郭靖“为国为民”的一世英名。若公然斩杀朝廷特使,那便是大逆不道,郭靖此生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王辅之一见黄蓉,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便要扑上前去。
“郭夫人!郭夫人救我!这竖子疯了!他要杀官造反啊!”
叶无忌厌恶地飞起一脚,正中其心窝,将这团肥肉踹得人仰马翻。
他转过头,望着满面焦灼的黄蓉,眼神沉静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