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风急,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与叶无忌的黑色袍角时而绞缠在一处。
她侧目看着这个比自己年少一轮的男子。
往日里,她总觉叶无忌此人行事乖张,忒没个正形。孰料今日看来,这等生死关头,谦谦君子救不了场,偏生是他这种带着几分匪气的江湖手段,才能将这群六神无主的兵卒镇住。
靖哥哥为人太过方正,而叶无忌,却是从泥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最是清楚,底层之人怕什么,又想要什么。
“郭伯母。”叶无忌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佻,“这般盯着我看,可是要出事的。”
黄蓉脸颊一热,没好气地剜了他后脑勺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这无赖嘴里还吐不出半句正经话。
“还有心思耍贫嘴。”
“越是这等关头,越要放宽心。”叶无忌耸耸肩,鼻尖萦绕的,尽是身旁女子身上那股幽香——清苦的药香夹杂着淡淡的体香,直勾得他体内那股燥热的阴阳轮转功真气四处乱窜。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旖旎心思强行压下。
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地面,开始震颤了。
远处那片黑云压城般的蒙古军阵,宛如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缓缓蠕动。
这回不再是试探,而是要动真格的了。
数百辆回回炮被缓缓推至阵前,寒光凛凛,正是攻城的利器。其后,更有如移动森林般的云梯车紧随。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划破长空。
“金轮法王……”郭靖手撑石墩,挣扎欲起,双目死死盯着敌阵。
中军大旗下,一辆由八匹神骏白马牵引的战车尤为扎眼。
车上端坐着一名红袍番僧,怀抱金轮,本是宝相庄严,一双眸子却透着一股阴鸷。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身着宋朝官服、正点头哈腰、状如哈巴狗的吕文焕。
另一个摇着折扇,面容阴柔,一派书生气的,则是崔浩。
“这阵仗,倒是不小啊。”叶无忌眯起眼。
那老喇嘛的气机极强,相隔数百步,亦能感受到那股威压。硬撼定然吃亏,需得用些奇招。
金轮法王似是察觉到了叶无忌的视线。
他缓缓抬头,举起金轮,遥遥一指城头,继而做了个横颈的动作。
气焰嚣张至极。
“他在挑衅。”杨过冷冷道。
“不。”叶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在卖弄。”
“既然他想玩……”
叶无忌霍然伸手,看也不看,径直从身旁士兵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长箭。
他并未用弓。
弓弦蓄力太慢,力道亦是不足。
他右手捏住箭尾,九阳真气汹涌灌注,寻常的桦木箭杆竟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因承受不住这磅礴内力而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