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这孩子……”郭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带着几分感慨,“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年纪轻轻,武功盖世,有勇有谋。今夜若非有他,襄阳危矣,你也……”
郭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黄蓉的脖颈处。
衣领微敞。
几点暗红的痕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郭靖心头一痛。
“那寒冰烈火掌的掌毒,还疼吗?”
黄蓉皓腕一颤。勺子磕在碗沿,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疼?
确实疼。叶无忌那混蛋,简直没将她当人看。
“不……不疼了。”黄蓉垂下眼帘,睫毛扑闪,掩去了眸中的慌乱,“运功驱毒,总归要受些罪的。”
“是我无能。”
郭靖重重一拳捶在床沿,眼眶泛红,“我身为你的夫君,却护你不住。让你受此奇耻大辱,竟还要靠一个晚辈搭救……”
“别说了!”
黄蓉声调陡然拔高。
郭靖愣住了。
黄蓉从未用这般语气对他说过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黄蓉深吸一口气,将药碗搁在桌上。
“靖哥哥,你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是襄阳城的擎天之柱。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小事?
郭靖有些茫然。妻子险些被奸细崔浩所害,这怎能是小事?可他望着妻子那张疏离淡漠的脸,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却又无从说起。
“蓉儿,你是不是……倦了?”
“我是倦了。”
黄蓉转过身,背对着郭靖。她怕自己再多留片刻,便会忍不住将荒宅中的荒唐尽数抖落。
她看着榻上的郭靖。
这个男人,正直,善良,近乎木讷。他一生恪守礼教,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将家国忠义置于妻女之前。
或许旁人会道她自私,但她的想法与叶无忌不谋而合。
这大宋已然烂到了骨子里,即便救下,又能如何?
没劲。
当真没劲。
以往不曾觉得。
可自从尝过叶无忌那狂风骤雨般的索取,那种要将她揉碎吞噬的霸道后,黄蓉蓦然觉,自己这半生,竟过得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靖哥哥,你歇息吧。”
黄蓉转过身,走到太师椅旁,一把抓起那件青衫。
“我回房去睡。这几日我要运功调理经脉,你……也莫要让人来扰我。”
“好。”郭靖点头应允,眼神里满是关切,“那你去吧,让程师妹多陪陪你。”
郭靖并未起疑,他与黄蓉分房而居,已有多年。
黄蓉不再言语,抱着那件青衫,逃也似地离开了卧房。
……
侧房之内,未燃灯烛。
唯有月华如水,透过窗纸,洒落一地清辉。
黄蓉反手阖上房门,身形一软,背倚门扉,气息已然紊乱,不住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