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为了他,不惜违抗父命,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南归的女子。
他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大宋百姓,甚至无愧于黄蓉。
但他唯独亏欠了这个女孩。
那是他年少时最郑重的承诺,也是他这辈子无法偿还的情债。
郭靖神色恍惚了一瞬,握剑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那一瞬的愧疚迟疑,被趴在地上的王布仁捕捉到了。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郭靖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郭靖!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你跟这些鞑子早就有一腿!”
他刚才被吓破了胆,现在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坐实郭靖通敌,那今晚战败的责任就全是郭靖的!
“你听听!人家连公主都给你留着呢!你是不是心动了?”
王布仁唾沫横飞,面目狰狞,“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老婆孩子还在襄阳城里守着,你却在这儿想着蒙古女人的温柔乡?你对得起吕大人的信任吗?你对得起大宋吗?我看你今晚带兵出来,根本不是为了追击,就是为了来投诚的吧!”
“闭嘴。”郭靖低吼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我为什么要闭嘴?被我说中了?”
王布仁见郭靖不反驳,更加来劲,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弟兄们!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敬仰的郭大侠!他要卖了我们!他要拿我们的人头去换他的荣华富贵!去换他的金刀驸马!”
士兵们骚动得更厉害了,原本结好的防御阵型开始松动。
军心,乱了。
金轮法王站在远处,双手负后,笑得愈灿烂。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这中原人的内斗,当真是一出好戏。
“郭靖!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想造反?”王布仁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推搡郭靖,“你把兵符交出来!我要带弟兄们回去!我不……”
“啪!”
一声脆响。
一道刚猛无俦的掌风,贴着王布仁的头皮擦过。
“轰!”
十丈开外,一名正举着弓箭瞄准这边的蒙古百夫长,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直接塌陷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在岩壁上,滑落下来时已是一滩烂泥。
全场死寂。
王布仁只觉得头皮一阵凉,几缕断慢悠悠地飘落在他眼前。
那股恐怖的掌风余劲,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郭靖那双赤红的虎目。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憨厚温和。
“再聒噪,这就是你的下场。”
郭靖的声音透着一股杀意。
王布仁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裤裆处,一片湿热迅蔓延。
他是真的怕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郭靖。
郭靖收回手掌,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华筝的事,是他心底的疤,谁揭谁死。
更何况,现在几千弟兄的性命系于一线,若是任由这蠢货动摇军心,今晚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郭靖转过身,不再看王布仁一眼。
他策马向前两步,来到两军阵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惊恐的宋军士兵,最后落在金轮法王身上。
“法王,你也不必用言语激我。”
郭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大山般的沉稳,“郭某既然生为汉人,死亦是汉鬼。金刀驸马之事,早已随风而逝。至于华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旋即化为决绝,“若有来世,郭某当牛做马再报。今生,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