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孤灯如豆。映着叶无忌唇边一抹森然的冷笑。
叶无忌提笔悬腕,笔锋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游走。窗外夜色浓重,偶尔传来两声老鸦的啼叫,给这寂静的古刹平添了几分阴森。
他并未照搬原文。
那四卷《楞伽经》就在手边,夹缝中的蝇头小楷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落笔之时,却已是面目全非。
“气沉丹田,由涌泉而上……”
叶无忌嘴角勾起一丝阴损的笑意,手腕一抖,写成了“气走膻中,逆行百会”。
《九阳真经》乃天下至阳至刚的法门,循经而行,可修成金刚不坏之躯;逆练此功,真阳化作焚身之火,顷刻间便要自绝经脉。
尹克西,潇湘子,你二人不是要在少林寺浑水摸鱼么?
这本“特制”的秘籍,便是本道爷送你们的大礼。
他运笔不停,时而将经文次序打乱,时而将心法口诀颠倒。兴之所至,更将自身所习的《太乙纯阳功》中一些似是而非的法门,巧妙地掺杂进去。
如此炮制出的假经,初看字字珠玑,深奥精微,甚至初练之时,更能感到内息汹涌,一日千里。然则一旦练至关要处,水火不济,阴阳冲撞,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气绝。
“《道德经》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贫道今日,便行一回之道。”
叶无忌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将那一叠伪造的经文小心翼翼地夹回梵文经书之中,又将真经的内容牢牢锁在脑海深处。
夜已三更。
灯油将尽,火苗跳动了两下,光线黯淡下来。
叶无忌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寻个角落打坐调息,蓦地,他双耳一动,神色陡凝。
窗外风声似乎有些不对。
不是松涛阵阵,而是一缕极其沉闷的破空之声,正向此地高掠来。
高手!
叶无忌心头一凛,难道尹克西等人提前行动了?
他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便已掠到两排书架的夹角,此处堆满杂书,极利于藏身。
身形刚定,他立时便运起了《九阴真经》中的“闭气大法”。
刹那间,周身毛孔尽数封死,心跳呼吸顿挫,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朽木,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二楼窗户的木插销,竟被一只筋肉虬结的巨手从外硬生生掰断!
寒风倒灌而入,吹得案上经文哗哗作响。
随即,一道魁梧之极的身影翻窗而入,双足落地,竟未出半点声息。
如此雄壮的身姿,却还有这般精明的轻功,来人不可小觑。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叶无忌在书架缝隙中,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其邋遢的怪人。
光头,却未烫戒疤,一张脸上横肉堆积,神情凶恶。
乱蓬蓬的胡须纠结成饼,沾满油污,不知几多年未曾打理。身上那件僧袍早已瞧不出本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坚凝的肌肉。
这绝不是少林寺的和尚。
少林寺虽没落,但规矩森严,绝容不下这等不修边幅的野人。
那怪人落地之后,并未急着动作。
他站在原地,眼睛警惕扫视四周。
鼻子耸动,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生人味道。
叶无忌将气息闭得更死,连目光都不敢直视对方,只用余光轻瞥。这等高手,五感之敏锐远常人,一道目光都可能惊动他。
过了约莫十息。